他嗫嚅道:&ldo;公子还没吩咐传信回京,我自然不敢擅动。&rdo; 黄若璞笑得更和善了,&ldo;这么晚把哥哥找来,是怕你误会了我。&rdo; 木瓦脚下发软,当年他仗着比黄若璞大三岁,带着一群小跟班逼黄若璞管自己叫哥哥,如今可谓是亏心慌神,一时间竟听不出黄若璞是在套近乎,还是在讽刺他。 木瓦讪讪地在地上搓了搓鞋尖,&ldo;小人愚钝,还请公子提点。&rdo; 黄若璞比手请他喝茶,等他战战兢兢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接着说:&ldo;姚栩是个多疑的人,要除掉她,绝不是你们想得那般简单。&rdo; &ldo;你不信?&rdo;他轻笑,&ldo;你大可将我的原话传给叔父,那天即使我不出手相救,船上的那个锦衣卫也会豁出命去救姚栩。更何况,我是当时离姚栩最近的人,与其躲在一边,不如抢先救下姚栩。&rdo; &ldo;如今我成了凤阳巡抚的救命恩人,姚栩经此一事后对我深信不疑,这难道不是更有利于叔父和闵公的谋划?&rdo; 木瓦点头称是,&ldo;公子深谋远虑,老爷定然能够理解您的一番苦心。&rdo; 他满意极了,身子往后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抬手一指旁边桌上的小盅,慵懒地笑着炫耀,&ldo;药膳,巡抚给的。&rdo; - 她此言一出,厅中气氛立刻就变得冷肃,像刚落下一场雪。 多数人面上都还维持着得体的表情,但当日随她乘船同行的几个人,却再也维持不住脸上本就脆弱的笑意了。 许益这回再看沈通,只得了对方一个白眼,姜定勋则朝着姚栩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和另外几个人会意,互相对了个眼神,右手不约而同地揪住了膝盖上的官袍下摆,然而还没等他们起身跪下辩解,姚栩就又开口了。 她伸手按了按额角的太阳穴,&ldo;不怕各位大人笑话,我这是第一次坐船,就遇上这样凶险的波浪,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rdo; 她侧身问旁边侍立的白术,&ldo;是不是到了该进药膳的时候了?&rdo; 白术跟她一唱一和,&ldo;正是呢,皇上专门叫太医院给您开的方子,您可务必得按时进药。&rdo; 搬出皇上来,这下姚栩是不得不走了,要是谁敢拦着她,耽误了她用药膳,那简直就是在违背皇上的吩咐。 许益急得眼睛里都泛起泪花了,耽误姚栩服药和让皇上知道自己躲在船舱不管姚栩,肯定还是后者更加严重,于是他干脆豁出去了,在众人一声声&ldo;不敢叨扰&rdo;和&ldo;下官告退&rdo;中,突兀地喊道:&ldo;抚台大人!&rdo; 姚栩回过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但是又没有听清楚,她眯着眼打了个呵欠,&ldo;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吧。&rdo; 许益等人彻底傻了眼。 沈通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ldo;当初见死不救,如今我也没辙,求我还不如在这里继续等姚栩发善心。&rdo; 姜定勋走得慢,许益毕竟是他布政司的参议,总归是有些情分在的,他支了个招,&ldo;去都察院的行台求求呢?毕竟那位是救命恩人,若能在抚台面前替你们说上两句好话,抚台也不好不给面子。&rdo; 这群无头苍蝇顿时又有了指望。 可惜都察院行台大门紧闭,看门的差役双手抱在胸前,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ldo;御史大人出门公干去了,眼下不在行台。&rdo; 他们哪里肯信,不依不饶地堵在门口,对着平时正眼都不愿瞧的衙役说尽了好话,甚至还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ldo;劳烦通传一声吧。&rdo; 差役从没见过这阵仗,这群人有事不找自己衙门的上司,居然跑来撞他们都察院的钟,真是奇观。 虽然没接碎银子,但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遂耐着性子解释,&ldo;黄御史是真的不在行台,诸位大人若有要事,还是等明日再来吧。&rdo; 谁知第二日黄若璞依然不在。 饶是他们再有求于黄若璞,也实在觉得气愤,&ldo;黄大人究竟上哪里去了?&rdo; 差役被折腾得实在没耐心了,直接就顶了他们一句,&ldo;御史大人奉圣上命令巡按,我等不过看门小卒,岂敢过问大人的去向?&rdo; 这下他们又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几个人尴尬地杵在行台大门口。 说去吧,又不知道还有谁的门路好走,说留吧,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叫你吃闭门羹。 几个人窝窝囊囊地交头接耳,商量半天也没个决断,忽然听见一阵咯吱声,行台的大门从里头打开了。 两个差役站在稍远处冷脸看戏,在门槛近处站着的,是个小眼睛的男人,笑得很是油滑,他拱了拱手,&ldo;见过诸位大人,小人是黄御史身边的书办。&rdo; - 黄若璞其实也不是存心躲着他们。 这些天,他领着金石和几个锦衣卫,没日没夜地在淮安的几个州县到处找人。 要不是月仙用奏本唬得这群懦夫阵脚大乱,只怕还不能这么快就找到那些闸夫的家里人。 他们赶回来的时候是深夜。 不管查出来什么,都先回巡抚衙门碰头,这是一早就约好的。 后堂的檐下挂了一排灯笼,这会全亮着,黄若璞打眼看过去,姚栩穿着一身银红团领纱袍站在灯下,想必是正睡着被人叫起来,连腰带也没顾得上系。 她也瞧见了由远及近的人影,迷迷瞪瞪地抬手揉眼睛,再定眼去看,将他看真切了,整个人像骤然间睡醒的一朵花,灿灿一笑,满堂春光都不如。 她踮着脚,高一下矮一下地,挥着袖子招手,那样子真的很不像个巡抚。 黄若璞心里在笑,傻愣愣的,眉眼嘴唇一道都跟着笑,他很想快点走,赶紧走到她面前,但又想慢点走,因为她候在檐下的这份景致,很像他梦里回不去的家。 她引他到偏厅,绕过门口的一大扇画屏,两个人一左一右在罗汉床上坐下,不一会绿莺进来了,托盘里端着两盏大枣人参汤,给他们放到了炕桌上。 黄若璞心里窃喜,面上却为难,&ldo;阿栩,这都是皇上赏赐给你的,我怎么好……&rdo; 她很大方地摆手说不要紧,&ldo;你为了救我,也叫浪头拍了好几下,焉知不会落下病根?反正我一个人又用不完这么多,当然是大家一起用了,才算不辜负圣上的美意。&rdo; 他很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措辞,&ldo;大家?&rdo; &ldo;嗯。&rdo;她已经揭开了盖子,一面比手催他也打开,一面毫不在意地解释,&ldo;万千户那边我也给送了些去。&rdo; 再一抬头,就看见黄若璞有些失魂落魄的,她顿觉不好意思,&ldo;二位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却暂且只能借花献佛,实在惭愧。&rdo; 黄若璞连声说没有,火急火燎地舀了一勺参汤咽下去,匆匆忙忙地,实在说不清是个什么味道,有点香又有点苦,大概这就是药味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