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濯只是苦笑,&ldo;就算是锦衣卫,也会有力所不能及之处。&rdo; 皇上交给阿栩的差事到底又是什么呢?也不知道阿栩到底查出了什么,让凤阳和淮安的那些人如此急不可耐地下手。 其实月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卧床静养的那几天,绝大部分事务都分摊给三司自行解决,偶有需要她拿主意的,往往也是先由黄若璞代为参详,最后拿给她拍板复核。 许益也的确在三日后将案卷送到了府衙。 上面写得很清楚,是几个闸夫自作主张打开了天妃闸,这才导致黄河水通过天妃闸流入漕河。 而打开天妃闸的原因,是黄河水位过高,随时有决堤的风险。 她将案卷从头翻到尾,&ldo;真是可怜人。&rdo; 黄若璞说是很可怜,人在臬司衙门的大牢里,录完口供,签字画押,当天夜里就齐刷刷咬舌自尽了。 她别过头没接话,过了会才问:&ldo;能找到他们的家人么?这些人都是因我而死,我多少也该接济一下。&rdo; 声音闷闷的,砸在他的心上,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清明雨。 他满口应承,&ldo;你不要太自责,都交给我。&rdo; 月仙摇头,&ldo;如何能不自责?这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有人早就知道我来巡视漕河,是为了解淇州的水患。&rdo; 黄若璞觉得自己双手在抖,&ldo;这从何说起呢?&rdo; 她哂笑,&ldo;萧用潜告诉过我,为了保障漕运,所以闸口不开,以致淇州大水漫灌。我严查漕船载重,为的是杜绝许可额度之外的私货夹带,好让漕船能够尽快通过运河,若能在九月前开闸放水,降下黄淮二河并洪泽湖的水位,淇州便不会时时都有被水淹没的风险。&rdo; &ldo;他们打开天妃闸,是为了让我亲自体验一下,黄河水涌入漕河之后,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rdo; &ldo;吓怕了我,当然也就没人再敢动提前开闸的心思。&rdo;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咕给大家磕头了,查那几句诗文查了好久orz 然后咕打算把古诗文等引用放在段评当中解释,这样的话,如果有宝想知道出处,或者有某句诗不太好理解,就可以直接从段评看,比较方便。 - 难以置信,四月一日,我家开着空调制热…… 另,本章标题的五味杂陈,就是开篇小薛的五种情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看人看事透彻,倒也在黄若璞意料之中,他便接着问道:&ldo;既如此,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rdo; 月仙没说话。 卧房倏地安静下来,外面院子里的吵嚷喧哗声大得有些刺耳。 从京师回来的不仅是锦衣卫,还有皇上给她精挑细选的补品药材,将近二十个木头匣子,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她的人里外里跑了三趟还没搬完。 这是要明着给她撑腰了。 她有心教黄若璞听这动静,他明显是听懂了的,怔了一下,但很快重新将视线从窗外收拢回来,&ldo;其实要我说,这件事还是不要太较真为好。&rdo; 他见月仙脸色骤然沉下,赶紧摆手,&ldo;阿栩先容我说完。&rdo; &ldo;他们搞出清江浦运河上的事,无非是想让你看清楚所谓的利害,闸口一旦放开,届时漕船若有延误,头一个要问责的就是巡抚。你如今若不退,他们虽不敢妄动,却必然会衔恨在心。咱们初到淮安,手下可用之人实在太少,倒不如先假意退让,等抓到了他们的把柄再行参奏。&rdo; 伺机而动,一网打尽,这道理并没有错。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消退,她在一片寂静中重新开口,&ldo;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经此一遭,我差点没了半条命,现在再装作不计较,只怕他们没那么容易相信。&rdo; 黄若璞原本还怕她会义正辞严地拒绝,没想到她竟然在担心如何取信于人,便如释重负地一笑,&ldo;这不难,毕竟有过先例的。&rdo; 她抬起视线,&ldo;你是说,贾岩?&rdo; 贾岩巡河落水的故事,还是黄若璞告诉她的。 他说对,&ldo;贾大人自打那回被水淹过,之后就再没在凤淮二府的地界上乘过船。&rdo; 她本想一口回绝,可对上他认真的神情,还是忍不住问:&ldo;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rdo; 这种时候,搬出皇上的嘱托,是最最万无一失的回答。 果然,她听完也无法反驳,胳膊从身后反手拿了个隐囊抱在怀里,倾身往前看他,&ldo;蕴英,我不信你不懂我。&rdo; 他垂头丧气,&ldo;我懂,我知道你不会听,但我不能不说。&rdo; 她好奇,&ldo;为了皇上?&rdo; 为了我自己。 明明只有五个字,可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很别扭地挤出一声鼻音,&ldo;嗯。&rdo; 月仙听出他的不情不愿,歪着头看他窘迫的样子愈发想笑,面上却故意装作有点失落,&ldo;那要是没有皇上的嘱托呢?蕴英还会救我么?&rdo; &ldo;当然!&rdo;他急着争辩,差点咬到舌头。 她就不说话了,只一味笑眯眯地看着他,弯起的眉梢又安心又得意。 黄若璞立时反应过来被她骗了,耳朵上烧得发烫,气得声音都扭捏起来,&ldo;阿栩!你这是和谁学的?&rdo; 她竭力装无辜,可惜嘴角不听使唤,越翘越高,&ldo;无师自通。&rdo; 笑吧,左右她也是刚经过一场灾殃,能这样多笑笑,让他心里也好少几分愧疚。 黄若璞好脾气地等着她笑够了也笑累了,才接上之前的话头,&ldo;难道你真的要接着跟他们硬碰硬么?&rdo; 他眉心攒起来,一口气说了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停下。 黄若璞的眼睛焦急地望着姚栩,可她这会仿佛很困似的,眼睫耷拉下去,胳膊肘支在隐囊上,垂着头,连一个对视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他越说越泄气,&ldo;我在这里长篇大论,实际上并不能改变你心意分毫,对么?&rdo; 月仙终于抬头了,&ldo;蕴英,我若是贪生怕死,也不会主动请缨来做凤阳巡抚。如果千里迢迢地赶来,只是为了成为下一个贾岩,那又何必是我?&rdo;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中所有的劝告之言,&ldo;阿栩,你想好了?&rdo; 她点头,&ldo;你呢?你会和我站在一起么?&rdo; 没有煽情地表忠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这点莫名地很像她和皇上,&ldo;你打算怎么做?&rdo; 两个人从午后谈到掌灯时分,窗外的天光由暖变冷,月亮已经悄悄升起来了。 侍女们进来上灯,她满脸歉意,拽着他的袖子,说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手上没用力道,他却脚下一个趔趄,简直活像是被拽在了心上,支吾着同她推辞,&ldo;我得早点回去,行台还有些事情要安排。&rdo; 月仙不疑有他,依言松了手,&ldo;我这里天天都是药膳,正好今日也叫人端一盅给你尝尝去。&rdo; 她扭身向外喊绿莺,悬着黄若璞心的那根细绳终于松了,他缓缓地呼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从巡抚衙门到都察院行台不远,轿子落下来,金石手脚麻利地上前打帘,黄若璞把在怀里抱了一路的提盒递给他,甫一从轿子里钻出来,几乎立刻就又接了回来。 金石&ldo;啧&rdo;了一声。 黄若璞扭头瞪他,&ldo;没你的份!&rdo; 金石扁扁嘴没吱声,自己钻进灶房找饭食去,等估摸着自家公子也用完了,才叫木瓦过去见他。 木瓦这个人和他的名字真是半点不沾边,贼兮兮的一双眼来回打转,若有若无地往黄若璞脸上窥探,甚至还带着点轻佻的放肆。 木瓦原是他叔父身边人,因是在黄府长大,对他幼时的处境再清楚不过,许多时候都故意拿着架子,并不很把他当个主子,这会之所以只敢垂着眼睛偷偷觑他,全因为姚栩在清江浦上的那一遭。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轻易得罪不得,所以他并没有兴师问罪,反而和气地叫木瓦坐下,忐忑地问他,&ldo;究竟是怎么搞的?&rdo; 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他和木瓦是同一伙人。 木瓦怕他向黄培芳告状,一个劲地撇清自己的干系,&ldo;小人也实在不知,小人把信送出去之后,便再无旁的动作,谁知道他们竟然那样大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朝廷命官!&rdo; 黄若璞盯着他的眼睛,&ldo;叔父收到信之后,可有给你传话?&rdo; 木瓦磕巴了一下,&ldo;呃……有的,但老爷只说会有旁人料理,小人也不知道他们所谋划的具体事情。&rdo; 黄若璞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盯得木瓦头皮发麻,&ldo;我救了姚栩的事,你告诉叔父了么?&rdo; 那封信几日前就写好了,因黄若璞不许他出行台,这才一直没找到机会递出去。木瓦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那封藏在砖缝里的信,难道让黄若璞给翻出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