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哥哥。”他叫他。
叫了几十年了,从“小树哥哥”叫到“老公”,又从“老公”叫回“小树哥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的,也许是某一个普通的早上,睁开眼看到段嘉树坐在床边,他忽然想叫“小树哥哥”,就叫了。
“嗯。”段嘉树应了一声。
容时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笑了:“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容时六十岁那年,段嘉树也六十岁。
退休了,两个人都在家。
段言结了婚,搬出去住了,每周末带着媳妇回来吃饭。
小团团也老了,不爱跑酷了,每天窝在阳台上晒太阳,像一团被晒暖的棉花。
容时坐在阳台上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段嘉树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花白的头发照得很亮。
番外:一些日常5
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上,各自看各自的书。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无聊,和年轻时候在图书馆里一样,你在我旁边,我在你旁边,不需要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团团从窝里爬起来,跳上容时的腿蜷成一团。
它已经很老了,跳上来的时候前爪扒了好几次才扒住,容时放下书摸了摸它的背,猫呼噜呼噜的。
“团团老了。”容时说。
段嘉树伸出手也摸了摸猫:“嗯。”
“我们也老了。”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六十岁的容时,头发花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笑起来的时候虎牙还在。
那两颗小虎牙跟着他过了六十年,从三岁到六十岁,从稚嫩到沧桑,从讨好的、带着依赖的笑,到温暖的笑。
“你老了也好看。”段嘉树说。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那两颗跟了他六十年的小虎牙:“你也是。”
傍晚两个人一起去散步,和年轻时候一样,并排走在小区外面的林荫道上。
他们的步伐慢了很多,不再是大步流星,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但他们的手还是牵在一起,和很多年前一样,十指交握。
容时的手不再那么光滑了,骨节有些突出,皮肤上有了老年斑,段嘉树的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