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不想让容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他不想让容时看到他在意。
因为他怕容时看到以后,会问“你为什么在意”。
而他没有准备好回答那个问题。
容时是一个不会藏心事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撇嘴,生气了就鼓腮帮子。
江若清说他“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容时觉得这个评价很准确。
所以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许乐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许乐从床上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
“没事。”容时把背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眼睛盯着书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许乐从上铺跳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容时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这个表情,比上次古代文学考完试还难看,说吧,怎么了?”
容时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没来。”
“谁?段嘉树?”
“嗯。”
“没来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每天都来给你送早餐吗?”
“今天没送。”容时的声音闷闷的,“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公寓,不方便,我问他要不要过去,他说今天不太方便。”
许乐的眉毛挑了起来:“不方便?他以前说过这种话吗?”
“没有,从来没有。”容时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从来不会跟我说‘不方便’这三个字。”
许乐看着容时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方便?”
“没有,就说不方便。”
容时说完这三个字,眼眶更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容时,”许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有事?”
“有事可以说有什么事啊。”容时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的,他每次都会告诉我他在干嘛、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他,今天他说‘不方便’,什么都没解释,他说完我就挂了,他也没再打过来。”
许乐沉默了。
他当然不能替段嘉树解释,他不知道段嘉树为什么突然变得“不方便”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段嘉树这样对容时的人,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
不是容时做错了什么。
是段嘉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你再等等吧,”许乐说,“也许明天就好了。”
容时没有回答,低下头,把那本《人间草木》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顾远那行小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