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子,叔在那边。婶子一辈子跟着叔,从嫁过来就没离开过。你看在叔的份上”
“她跟我说过。”赵恩打断他,“她说,她说她不想回村里,村里那些人嘴碎,她烦。”
堂哥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恩子。”最后他说,声音哑了,“哥知道。但咱村的风俗,落叶归根。婶子不回来,村里人会怎么说,你想过没有?叔在那边,一个人。”
赵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恩子,把婶子的骨灰送回来吧,人总是要回家的。”
沉默伴着很长时间的啜泣声。
过了很久,“嗯。”他说。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临沂那天,下雨。北京出发的时候还是阴天,过了河北地界雨就下来了,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华北平原糊成一片灰绿的色块。赵恩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玻璃,看着雨珠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唐晖灿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快下高速的时候,赵恩忽然开口。
“晖灿。”
“嗯?”
“我妈不喜欢那里。”
唐晖灿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
“她这些年从来没说过想回去。过年我问她回不回,她说回什么回,村子里的冬天冷得要命,暖气都没有。”
“嗯。”
“可最后还是回去了不是,她也想家不是。”
赵恩转过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雨把那张脸切割成碎片,他认不出那是自己。
“她说她最讨厌的就是村里的那些人,那些人的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唐晖灿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挡风玻璃外面是一片模糊的水世界。
村口早就搭好了灵棚
亲戚都来了。赵恩认不全,有些是远房的,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她们穿白衣白裤,站在灵棚两边,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用目光打量他旁边的唐晖灿。
“恩子回来了。”
“瘦了。”
“这孩子——”
目光在唐晖灿身上停一停,又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守灵第一夜,赵恩跪在棺木前,外面有人抽烟聊天。声音不大,但农村的夜里太静了,风一吹,什么都能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