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他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季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不逼,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季遥后来从人事那边问来了赵恩的生日。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订了一个八寸的蛋糕,又手写了一张卡片,字迹工工整整,措辞改了无数遍,最后只写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希望赵哥每天都能开心一点。”生日那天,赵恩推开办公室的门,蛋糕已经放在他桌上了,季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看材料。赵恩看着那个蛋糕,说我不过生日。季遥说那你就当是庆祝今天周五。他把蜡烛插上,点燃,说赵哥许个愿。赵恩没有许愿,只是看着那根蜡烛一点点烧完,蜡油滴在奶油上,像一场微型的雪崩。季遥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等到蜡烛快烧到底了才帮他吹灭。他把蛋糕切开,把最大的一块放在赵恩面前。赵恩看着那块蛋糕,又看着季遥小心翼翼地把纸盘摆正的样子。这个年轻人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和他说话的时候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好就是好,喜欢就是喜欢。他不怕被拒绝,也不怕被冷落,好像他生来就有一个无限量的情感储备库,可以源源不断地输出热情而不需要任何回报。
赵恩觉得对不起他。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回应,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回应都已经在几年前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教会了他怎么爱,也教会了他怎么疼。疼到极致之后,他把剩下的那部分自己封存起来,放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季遥再怎么热情,也敲不开一扇从里面锁死的门。
那天晚上赵恩一个人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倒了杯酒。他想起生日蛋糕上那根慢慢烧完的蜡烛,想起季遥写在卡片上那句话,也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在鲁南周转房里,把一碗粿条端到他面前,说趁热吃。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窗外中关村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把手机掏出来,看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想发点什么,又慢慢把手机放下。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待机灯的红光和窗外照进来的冷色月光,被他握在手里放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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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忘记了,我们曾在一起
季遥第一次约赵恩爬山,被拒绝了。
第二次约,又被拒绝了。
第三次他学聪明了,不直接约。周五一过下班点,键盘声稀稀拉拉地停了。季遥晃到赵恩办公室门口,单肩靠着门框,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在指节间飞快地打了个旋。
“赵哥,我周末想去香山,但是我不认识路,你能不能带我去。”
赵恩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镜片上还映着未关闭的文档界面。他看了季遥一眼,语气平淡:“导航。”
“导航导错过一次,把我导到一条死胡同里了,我现在不相信导航了,我只相信你。”
他把“我只相信你”这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尾音落得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赵恩沉默了几秒。
“几点。”
季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八点!太早了?那八点半。”
“八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恩的车刚停在香山脚下的停车场,就看见了站在检票口旁的季遥。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浅金色的晨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头有点翘的短发照得毛茸茸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晕。
“你来多久了。”赵恩走过去。
“没多久,七点四十到的。”
“你约八点,自己七点四十到?”
“万一你先到了呢,总不能让你等我。”季遥说着,把其中一杯咖啡塞进赵恩手里。他的指尖因为拎着冰过的杯套有点凉,不小心蹭到了赵恩的手背,赵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躲开。
“拿着,还热的。”
上山的路不算陡,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淡淡的光。季遥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鹿,一会儿蹲下来拍路边沾着露珠的紫色野花,一会儿仰着头在枝叶间找叽叽喳喳的鸟。
忽然,一只拖着蓬松大尾巴的松鼠抱着松果,从斜上方的树枝上窜了过去。季遥立刻刹住脚步,猛地回头朝赵恩做了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唇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用气声压得很低:“我靠,你看到没,那个松鼠好肥。”
赵恩看着他半张着嘴、睫毛都跟着轻轻颤动的样子,看着他看到一只肥松鼠的反应,竟然不自觉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