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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悟隐煮茶旧记海图（第1页）

三人在前院的石桌旁边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正殿里的诵经声一直没有停，节奏均匀，像海浪一遍一遍冲刷礁石，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韧。晨光从寺院东侧的屋檐边缘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松树下面那片青石板上，把松针的影子拉得很长。余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松树底下蹲下来，把尾羽收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借那棵老松树的树荫歇脚。小灰从李悦怀里探出脑袋，朝余烬的方向看了两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诵经声停下来的时候，正殿的门从里面推开，几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依次走出来。他们年纪不等，最大的看起来五十多岁，最小的比那个小沙弥大不了几岁。他们走路的步子很轻，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僧，穿着比其他僧侣略深一色的灰袍，颈间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旧佛珠。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齐，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髻。他的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翻一本已经翻了很多遍、每一页都折了角的旧册子。他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三个生面孔，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旁边那个小沙弥低声说了几句话。小沙弥应了一声，快步朝苏炎三人的方向走来。

小沙弥在石桌旁边站定，双手合十：“施主，主持请三位移步后院叙话。”苏炎站起来，李明翰和李悦也站起来。余烬从松树底下起身，尾羽拖在身后，跟在他们后面。小沙弥引着他们穿过正殿侧面的一条窄廊，走到寺庙的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一些，地面铺着同一种青石板，但边缘被磨得更光滑。院子中央有一张旧木桌和四把竹椅，桌面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碗。茶壶下面垫着一块旧布，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院墙不高，靠海的那一侧是一道矮矮的石栏，石栏外面直接悬空，下面是白花花的海面。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比前院更开阔，远处那道海平线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老僧已经在桌边等着了。他看见三人走进来，朝他们微微欠了欠身，伸手请他们坐下。苏炎在竹椅上坐下来，李明翰坐在他旁边，李悦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余烬蹲在石栏旁边，尾羽朝海面的方向偏了偏。老僧在对面坐下，拿起那只粗陶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茶。茶汤颜色清浅，入口微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处会泛出一层极淡的回甘。他把茶碗依次推过来，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海风反复吹拂过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平稳：“阿弥陀佛。老僧悟隐，是这座洛水寺的主持。三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苏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师客气了。我们路过此地，觉得这座寺庙建得奇特，所以进来看看。刚才在前院看了几眼，这寺庙的地基延伸到崖壁里面去了，跟天然岩层结合在一起。这种建法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悟隐听了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看得出来是认同：“施主眼力不错。这座寺庙确实是由一位大能用特殊材质建造的。那位大能当年在此处修行，发现这座悬崖下面的岩层结构很特殊，能跟海底的灵脉产生共鸣。他在崖壁上建了这座寺庙，把地基嵌进岩层缝隙里，利用灵脉的走向来稳固结构。所以这座寺庙虽然看起来悬在崖边，实际上比很多建在平地上的房屋更稳。这么多年过去，海浪侵蚀了不少岸边的岩石，但这座寺庙的主体结构一直没变过。”

李明翰把茶碗放下，朝悟隐的方向偏了偏身子：“悟隐大师，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听说这片海域底下的火山最近有异动。您在这座寺庙里住了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关于那座火山的记载？”悟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碗搁回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心里翻过很多次的旧记录重新确认一遍位置。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层正在翻动旧册页的认真：“有。这座寺庙最早的几卷手记里记录过那座火山。上一次喷发是在大约一百年前，在那之前也喷过几次，间隔不规律。每次喷发之前，海底地脉的灵力走向都会发生变化，海水温度会上升，鱼群会往北迁移。这一次的异动跟之前几次不太一样——海水温度上升得比以往慢一些，地脉灵力走向的变化也更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缓慢蓄力，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老僧修为浅薄，看不透那层地脉深处的东西，只知道那下面确实有东西在动。”

苏炎喝了一口茶，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他说地脉深处有东西在缓慢蓄力。跟焰谷的情况有点像，但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系统回了一句：【本系统扫描了这座寺庙底下的浅层灵脉，它的走向跟海底火山的地脉确实连在一起。那条灵脉的灵力波动比周围海域稍高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跟焰谷地脉里的暗赤金色光丝属于同源。本系统推测海底火山地脉深处可能也藏着一处类似焰谷那样的朱雀遗存，只是浓度可能更高，位置更深，需要更完整的朱雀血脉才能在深处停留。】苏炎把茶碗放回桌面上，朝悟隐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师，您刚才说那下面的东西在缓慢蓄力。有没有人下去看过？”悟隐摇了摇头：“老僧修行尚浅，下不去那么深。这座寺庙里几代主持都只做过浅层记录，没人真正潜到火山口附近。三位施主如果打算下水，老僧可以把手记里几卷相关的地脉走向图交给你们。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帮你们定位到火山外围的浅层区域。”

李明翰朝悟隐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我们确实打算下水看看。”悟隐站起来，朝后院侧面的那间小厢房走去。他推开门，从里面的旧木架上取出一只灰布包袱，打开，里面裹着几卷泛黄的旧纸。他把那几卷旧纸放在桌面上摊开，纸面上画着海底地形的简略轮廓，边缘用炭笔标注了几处水深和地脉走向。其中一卷的右下角画了一个红圈，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火山口，深不可测，慎入。”悟隐把那卷纸推到李明翰面前：“这是最深的一层记录。当年那位大能也只下到红圈外围，没有真正进到火山口内部。你们如果要下去，从这里开始往东走，沿着地脉走向的延伸方向，应该能到火山口外围。再往深处，老僧就帮不上忙了。”

苏炎把那卷纸翻了一遍，跟李明翰之前从情报堂拿到的海图对照着看了一遍。两处标注的火山口位置基本吻合，但悟隐这卷纸上多了一行关于地脉走向的标注，指向火山口东南方向的一处浅层裂隙。他把那卷纸收好，朝悟隐拱了拱手：“多谢大师。”悟隐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碗里，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三位施主如果下水，记得带避水珠。这片海域的水压比普通海域深一些，浅层还好，越往下越重。老僧这里还有两粒清心丹，能帮你们在水下保持神志清醒，一并拿去吧。”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面上，朝苏炎的方向推了推。

苏炎把那瓶清心丹收进储物空间里，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这个主持挺大方。”系统回了一句：【他在这片海域住了很多年，对海底地脉的了解比你想象的多。他给你这些不是为了换什么，是因为他知道那下面有东西，也知道下去的人需要什么。本系统建议你走之前把那瓶清心丹的用法确认一下——水下服用的药效跟在陆地上不一样，可能需要提前含在舌下。当前积分1552点。】苏炎把那瓶清心丹的位置在储物空间里重新确认了一遍，朝悟隐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李明翰和李悦也跟着站起来。余烬从石栏旁边起身，尾羽拖在身后，跟着三人朝前院走去。悟隐站在后院门口，看着他们走出那条窄廊，没有再说什么。晨光从海面上持续涌来，把整座寺庙的白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