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薄燃没等匡奕稞回答,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意识到伤害即将来临,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来逃避。他后悔了。
那双注视着他的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冷意,直直地刺向他。
“离婚?离婚了你能去哪儿?薄燃,就算我提前告诉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带你一起走!你根本逃不了——”
匡奕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所有的理智和风度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走到他面前,攥住他的衣领俯身逼近,阴冷道:“你已经被他们卖给我了。”
薄燃被迫注视着他,每句话都狠狠往他心里捅,瞳孔猛然放大,眼睫害怕地一颤,只有一滴泪从眼眶里惊慌失措地逃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难道是因为爱你吗?”匡奕稞嗤笑一声,提着他衣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毫不动摇地狠心说,“薄燃,这都是你欠我的,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薄燃彻底被他的话击碎,连眼睛都不会眨了一样怔怔地望着他,脆弱单薄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匡奕稞放开薄燃皱巴巴的衣领,直起身僵了半晌,抹了抹他眼角的泪,被他如坠冰窟般冰凉的体温烫了一下。
烫到了心里似的,匡奕稞觉得胸口发闷,说完那些伤人的话,自以为在这场争吵中获胜,其实根本没让他好受一点。
他顿了顿,那一句“别哭了”像一粒咽不下吐不出的苦药在舌尖直到融化也没说出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薄燃,你别以为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你计较了。你真的很不听话,是不是只有把你锁在家里你才不会出去乱跑?”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薄燃的脸,循循善诱:“你说,要不要把你关起来?”
薄燃摇了摇头。
“说话。”
“不要……”眼里可怜地盈着泪。
匡奕稞终于放过他。
至此,这场婚姻被他亲手毁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薄燃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匡奕稞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好,昨晚失眠了很久,现在又很早就醒了,可能是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不对劲,像抱了个暖宝宝一样。
他下床找出体温计,给薄燃量了一下体温。果不其然发烧了,都是昨天淋的那场雨害的。
家里备着退烧药,匡奕稞接了杯温水,回到床边,薄燃小脸烧得绯红,又像一只毫无安全感的鹌鹑蜷缩起来,明明刚刚才给他摊平了。
匡奕稞拨开薄燃额前凌乱的碎发,贴上退烧贴,摸了摸他发烫的侧脸。
薄燃昨晚睡觉前还在背对着他哭。奇怪的是薄燃平常放刁撒泼、蛮横任性,生气的时候恨不得闹得全世界知道,伤心的时候却是轻轻的,哭起来声音很小很细,像下了一场世界上最可怜的雨,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想而知,薄燃从前每一次流泪可能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安慰。
匡奕稞难得柔声说:“薄燃,起来,吃了药再睡。”
叫了两遍,薄燃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半坐起来,瞄了一眼他手里递过来的药和端着的水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推了他一把。
“啪——”
匡奕稞防不胜防,玻璃水杯落在地上被摔个粉碎,连退烧药都掉在了地上,温热的水洒了他一身,一片狼藉。他额上的青筋都在因极力克制而隐隐跳动:“薄燃,你……”
薄燃却马上像乌龟一样缩回了壳里,匡奕稞更气了,毫不费力地扒开被子,正想发火,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忽然愣住了。
薄燃抱着头,蜷着瘦削的背脊,双眼紧闭,脸上淌着泪,嘴里一直在迷糊又喃喃地说:“我不吃药,不吃药……求求你,我听话,不要给我吃药……”
像是被可怕的梦魇缠住了。匡奕稞下意识伸手轻轻一碰。
“别碰我!”薄燃又猛然瑟缩了一下,打掉他的手。
匡奕稞心里五味杂陈,声音放轻:“薄燃,薄燃——”他强力掰过薄燃的身子,任凭怎么打怎么推都不松手,好不容易将人在怀里搂实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不吃药了。”
他胸口一热,不用猜都是被泪水濡湿了。薄燃的动作渐渐平静下来,抽泣声却放大了,好像被他一安慰,每颗眼泪都拥有了自我意志,忍不住夺眶而出向他投奔。
怎么会哭成这样。
匡奕稞回想起那天推开浴室门,看见薄燃缩成一团坐在地板上哭,其实那一刻他就想上前抱住他,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出于报复心理的冷漠和不敢贸然越过错位关系的界限,让他没有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