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学生毕业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你的操作系统怎么用、你的仓库布局怎么走、你的配送流程怎么跑。你招进来,不用从头教,他也不会觉得你给的活跟他学的东西无关。两边都省事,两边都有预期。”
“等将来你再扩张的时候,你不用满世界招人,人就在那里等着。你说这是社会责任也行,说这是提前卡位的人力储备也行。”
等李乐说完,刘樯东咂咂嘴,像是在琢磨话里的味道,“这个想法,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样?”
“我也有些想过,但一直没这么系统。主要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公司还在起步阶段,顾不上这些。”
“时机这个东西,永远不会有完全成熟的时候。景东现在虽然规模不大,但扩张度快。未雨绸缪。”
刘樯东没有急着表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刚刚平整过的土地上,像是在想象几年之后,那里会矗立起什么样的建筑,会有多少人在里面忙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一套一套的,是在那个职高里总结出来的?”
“算是吧,”李乐说,“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听起来倒是不复杂,但执行起来,肯定有不少细节要打磨。”
“细节可以慢慢完善。”
“你倒是热心。”
“我不是热心,我是觉得,这件事对景东有好处,而且,那些孩子,也确实需要一个更好的出路。”
“行,我琢磨琢磨。那你觉得,这样的人,能留多久?”
“留多久,看你给的路有多长。你要是把他们当成临时工来用,他们就是临时工。你要是能把他们当成能养十年、二十年的兵来用,他们就是你的兵。”
“不能是兄弟?”
“拉倒吧,你家就你一个儿,哪来的兄弟?”
。。。。。。
挖个坑,埋个土,念个一二三四五,然后过个两三年,一座大楼一道大桥一条公路,就从地里长出来了。似乎进入零零年之后,国内的基建就是这么简单。
但真正复杂的,是那些见不到的地方。
之前说长铁精工从国镁勾兑了这块地之后,一直因为在燕京盖房的流程复杂,到了现在才动工。而这只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是在长安那边,有些人心里是犯嘀咕的。
长铁精工是长安为数不多的民营科技上市企业,多年来的标杆和政绩体现,市里省里都当宝贝捧着,上级领导,同级友好来陕省,到长安,都是当做参观考察的门脸的。
可说要到燕京建科创中心,消息传出去,难免有人多想,是不是对长安不满意?是不是想把根挪走?是不是觉得额们滴羊肉泡馍太贵咧?
陆桐自然得把这层意思消解掉。
先私下找了省里分管的二把手,把话说得很透,长铁精工的根在长安,魂在三秦,到燕京盖房子,只是企业展大战略里的一步,重点是市场拓展和高端人才引进,不是搬家,更不是离心。
二把手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在长安,还有什么打算?”
陆桐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想去可以,但得给家里人一个交代,堵住一些嘴。
于是长铁精工与长安签了一份远景投资协议,未来五年,在长安高新区投资五十亿元,新建一个占地六百亩的生产研基地,涵盖下一代工业机器人生产线和智能安防系统研中心。然后,又把燕京盖楼的活儿交给了省建工。
五十亿,六百亩,加上省建工拿了工程,上面的态度立刻变了。
省里很高兴,有关领导给了批复和指示。市里更高兴,土地出让金打了折扣,税收上有了减免期,甚至连配套道路和管网,都由财政出资先行修建。
毕竟这六百亩地一旦投产,意味着几千个就业岗位,意味着gdp的增长,意味着某些人的“成绩单”上又多了一笔浓墨重彩。
至于燕京这边,态度同样积极。
长铁精工是国内安防监控和工业机器人领域的龙头企业,技术含量高,产业链带动能力强,自然就成了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
科创中心落户望京,不仅能带来税收和就业,还能提升区域的科技含金量,对于正在打造“科技商务区”的望京来说,是一块不错的拼图。
虽然程序多了些,但审批走得却顺畅。
规划部门主动上门服务,环保部门加快了环评程序,就连“安全”口的审查都比正常利索不少。
项目刚有眉目,就有几家银行上了门,态度热情,利率给到了基准下浮,贷款额度也比预期宽松,李乐那十五亩地上的大楼,也跟着上了回便车。
银行的热情不是因为长铁精工的名气,而是因为这个项目背后有背书。
就像今天,领导致辞,拿个铲子摆个造型,然后坐车走人,看似匆匆而过,其实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不是来帮你挖土的,是来告诉所有人,这个项目,我们知道,我们同意,我们支持。
你们该批的批,该贷的贷,该干的干,别卡着,有些人,别惦记着。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领导们簇拥着上了车,车队鱼贯而出。记者们收拾器材,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往采访车的方向走,有几个还在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确认有没有拍到领导的正脸。
彩旗还在风里飘着,礼炮的硝烟味渐渐散尽,只剩下满地彩色的纸屑,被风吹着在地上打着旋儿。
陆桐送走了经信委的一个主任,然后转过身,朝工地东侧的五牌一图走去。
李乐正站在那块巨大的效果图前面,手里捏着一个绿豆酥,嘴里一边冒着渣渣,一边指着跟刘樯东说话。
“……你那楼,往这个双齿轮大楼边上这么一搁,像什么?像西装革履的绅士边上站了个没睡醒的保安。”
“我还是那句话,能遮风挡雨就成,要那么好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