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一南一北,正好反方向。”
“你怎么来的?”
王佳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我有小电驴,你坐地铁?”
“我开车来的,今天人生地不熟,在学校门口那个停车场停了一天,三十块钱。”
王佳玉看了他一眼,对李乐这个实习生说开车上下班没怎么惊讶。
“那你以后别停那儿了,”她指了指学校西边的方向,“后门那边有个小停车场,学校老师的车都停那儿。你跟门卫说一声,让他给你开一下门就行。”
“行,明天我就停那边去。”李乐应着。
两人说着话,跟在几个学生后面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马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等公交车,有的在在买烤串和炸鸡柳、烤鸭腿抑或是鹅腿儿的小摊前徘徊,还有的三五成群的男生女生叼着烟,站在路边嬉笑着。
王佳玉已经见怪不怪,她骑上那辆银色的小电驴,戴好头盔,冲他挥了挥手。
“走了啊。”
“慢点骑。”
“嗯。”
那辆小电驴“嗡嗡”地响着,汇入校门外那条窄路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和人流。
李乐收回目光,正琢磨着这么早,要不要回燕大找张曼曼,把那套统计分析软件拷过来,就听见身边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带着兴奋的交谈。
他偏过头,看见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分着烟。
几个人动作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深嘬一口,像是浑身都舒坦了,长叹着气。
“……诶,听说了么?上午没打起来,高赫摇人堵刘健呢。”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是时下流行的“碎”,刘海遮着半只眼睛。
“我说呢,”旁边一个矮些的男生接话,“他和卢嘉迪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就翻墙出去了。”
“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老板房那儿。刘健那小子回家就得走那儿。”
“走走走,看看去。”
几个人把烟叼在嘴里,往校门右边那条岔路的方向走去,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猫。
李乐歪头瞧了一眼那几个人去的方向,又想起孙朝阳下班前跟刘健说的那句“跟我走”。他挠了挠头,,叹口气,迈步,缀在那几个男生后面,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往右,是一条窄路。
路不宽,勉强能过一辆车,路面上铺的柏油已经有些年头了,裂缝里长着些干枯的草。
路两旁是些低矮的平房,灰砖墙,瓦顶,有些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圈着一个圆。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亮着灯的没几户,大多是黑黢黢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几滩污水,
那几个男生时不时互相推搡一下,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别磨蹭”。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前面那几个男生忽然小跑起来,李乐快步跟上。
终于,在小路边一处待拆的平房前,他瞧见了一团人。
平房的门窗已经拆了,门口的空地上,堆着些碎砖烂瓦,还有一截废弃的水泥管,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
李乐凑过去,站在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身后,往里瞧,然后,嘬了嘬牙花子。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空地上,两拨人对峙着。
一边,是高赫和卢嘉迪,领着七八个看着社会人模样的小子。有的穿着皮夹克,有的穿着牛仔外套,有的剃着光头,有的留着长,有的手里还攥着根棍子或自行车锁,在手里掂着。
另一边,是孙朝阳和刘健。
孙朝阳站在最前面,面对着高赫那帮人,刘健站在他身后半步,侧着身,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斗犬。他的书包已经扔在脚边,拉链开着,里面的课本散出来,落在地上。
高赫指着孙朝阳,声音又高又尖,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孙主任,您让开!今天我们不想和您掰扯,就收拾这丫挺的!”
刘健往前迈了一步,脖子梗着,“怎么着?就这点儿出息?摇人?在学校就能收拾你,人多照样揍你个狗日的!孙主任,您让开!今天不揍这俩傻逼,我就是小娘养的!”
孙朝阳一把拦住刘健,胳膊横在他胸前,像一道单薄的、有些摇摇欲坠的栏杆。
“高赫!卢嘉迪!”他呵斥道,声音有些颤,“你们知道这是干什么?聚众斗殴!想进局子?想被开除?”
卢嘉迪往前走了半步,下巴扬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豁出去了”的无所谓,“孙主任,在学校,给您面儿。这出了校门,您吓唬不了人。开除?老子正不想读了呢!上这个破学校有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