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他不是在做一个“明智”的选择,而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快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今天和李乐见面之后的过程和对话,这个人,从走进这栋楼开始,就没有按他预想的剧本走。
他没有在社交场合刻意结交谁,没有对俱乐部的奢华表现出任何惊叹或艳羡,甚至没有问一句关于会费、入会门槛之类的问题。他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悠哉游哉地看马、看风景、看人。
而现在,他对一匹烈马产生了兴趣。
这个“像”,到底是真,还是假?
“你要是摔了,”他说,“这儿的医疗室只能处理皮外伤,真伤着骨头得送协和。叫救护车的话,从这儿过去至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李乐算了算,“够我血流干了。”
顾元成点点头,“李总既然这么有兴致,再拦着,倒显得我小气了。不过,安全措施必须做到位。我得把驯马师叫来,准备好护具,场地也要清一下。您得完全听从专业人员的指导。”
“没问题,听安排。”李乐爽快答应。
顾元成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跟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马房主管吩咐了几句。
那人面露难色,低声道,“顾总,这……布塞菲勒斯今天还没放过风,怕是……”
“照做。”
“是。”
马房主管看了一眼李乐,转身去准备了。
顾元成带着李乐走进操作区一侧的装备室。
墙上挂满了各式马鞍,从综合鞍到障碍鞍到舞步鞍,琳琅满目。另一边是头盔、护甲、马靴、护腿。顾元成亲自从架子上取下一顶黑色的头盔,递过来,又拿了一件带缓冲垫的防护背心。
“试试合不合适。”
李乐一摆手,“我不用,不习惯这玩意儿。”
“安全起见。”
“借个马靴。”
“送你吧。”
“那多不好意思。”
“没。。。。。”
“谢谢啊,4546的,西部式就成,高靴穿不来。”
“-?_-??我尼玛。。。。。。”
李乐换上一双JustinBooTs的素版疯马皮马靴,把裤脚一塞,站起来跺了跺脚。
鞋底接触地面出沉稳的“咚、咚”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鞋不错,就是底子硬了点,等回去,踩开了才跟脚。”李乐说着,又把身上的休闲西装递给一旁的服务员,把里面的po1o衫拉了拉,肩膀向后舒展几下。
只几个动作,让顾元成觉得眼前这人像是换了副筋骨。
刚才那个在酒会上端着苏打水,带着点旁观者疏离的散漫劲儿没了,被一种隐约的、蓄势待的凌厉取代。
像一把养在鞘里的刀,拔出来之前你看不出它开没开刃,但握刀的人自己知道。
马房主管小跑过来,在顾元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元成点点头,转向李乐,“马备好了,在二号训练场。”
李乐看了眼顾元成,“一起?”
“行啊。我先换衣服。”
“外面等你。”
李乐推门出了马厩,沿着一条遮蔽风雨的长廊往里走。
长廊一侧是整面的玻璃墙,透过玻璃能看见山坡下那片开阔的草场,秋日的阳光把草叶染成深浅不一的金黄,几匹马在远处悠闲地踱步,像散落在绒毯上的棋子。
另一侧是人工引来的溪流,水不深,清澈见底,卵石累累,潺潺的水声隔着玻璃也能隐约听见,给这精心营造的“自然”添了几分生动的背景音。
二号训练场比刚才看过的那片国际标准场地略小,但更私密,四周有高大的白杨和国槐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
场地中央,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扎着利落短的女驯马师,正牵着那匹通体黝黑的布塞菲勒斯缓缓踱步。
李乐推开围栏门走进去,算是看清了马的全貌。
比刚才在马厩里隔着窗户看着更大,更强壮。
肩高绝对过一米七五,站在那里像一尊用黑曜石雕成的雕塑,每一处肌肉的隆起、每一道筋腱的走向都清晰有力。
皮毛是纯粹的、吸光的黑,只在脊背和臀部最高处,反射出幽幽的、类似钢锭淬火后的蓝灰色的光。
如果说北冰洋带着贵族式的、与生俱来的优雅高傲,那这匹布塞菲勒斯则有种更原始、更不加掩饰的野性力量感。
它似乎察觉了李乐的靠近,停下了踱步,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天线,不停地转动、调整方向,最终锁定了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