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一皱眉,整个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挥着手嚷道,“真臭啊!”
李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屋檐下的风铃,和刚才那副乖巧模样判若两人。
李乐瞧着他笑,也忍不住乐了。得,到底还是个孩子。
等李椽解决完毕,李乐给他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小裤衩,抱回床上。那边大小姐也搞定了李笙。小丫头一沾枕头就秒睡,嘴巴还微微张着,李椽则要妈妈讲故事。
大小姐坐在床边,拿起一本韩文童话书,用轻柔的韩语念起来。灯光在她侧脸泛起毛茸茸的光,长松散地垂在肩头。李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画面比什么哲学讲义都治愈。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了,大小姐才轻轻带上儿童房的门,回到主卧。
瞧见李乐正对着那堆德语词典呆。
大小姐便坐到一旁的沙上,拿起一个天蓝色的文件夹,翻开来,上面印着“eddIngcheckLIsT”的字样,密密麻麻的条目,从“宾客名单确认”到“婚礼蛋糕口味试吃反馈”,一应俱全。
她一边翻,一边念叨,语气像在做项目汇报,“新罗酒店,迎宾馆。场地布置已经差不多了,但花艺师明天下午才到,得提前确认一下桌花的高度,不能挡了客人视线。。。。。”
“神父那边,明天下午三点在彩排,流程很简单,他念一段,你们跟着说是就行。。。。。婚纱是华伦天奴定制的,上周从巴黎到了,明天上午试穿,可……”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恼,“这些天在蒙区,天天吃肉喝奶,我腰上起码多了一圈。明天试婚纱,不知道能不能穿进去。”
李乐“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翻词典。
大小姐又翻过一页,“小姑姑那边给做了赤古里,到时候,你也得。。。。”
“嗯。”李乐又把刚打的字删掉。
“。。。。。。晚宴是自助餐形式,菜单上周已经定了,韩餐为主,加了几道中餐,宾客不多,自己家人,还有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大概六十人左右。。。。”
李乐又“嗯”了一声,这次连头都没抬。”
大小姐终于停下,侧过头看他,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专注得有些过了头。
“喂,”大小姐用文件夹轻轻敲了敲他膝盖,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嗔怪,“你怎么一点儿参与感都没有?”
李乐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来。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大姐,算上这场,都第四场了。你还有参与感?我这都快成职业新郎了,熟练工。”
大小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倒也是,期待值都降到负数了,确实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了。”
“放心吧,”李乐拍拍胸脯,“咱这有经验了,保准把背景板的职能挥好。你往台前一站,我就往边上一缩,该点头点头,该微笑微笑,该鼓掌鼓掌,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绝对不抢你的风头,完美衬托您的美。”
“呸,德性。”大小姐啐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
“对了,下午……阿爸找你聊什么了?”
李乐把花园里的谈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略去了那些尖锐的比喻和“草台班子”的论断,只捡了核心意思。这次危机大概率会以妥协收场,但长远看,三松乃至整个财阀体系都面临转型压力。
李富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皮边。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真觉得能互相妥协?”
“你不比我更懂这里头的门道?”李乐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从小看这些,比我看得透。”
“这种事,最后无非是各退一步。上面要的是姿态,是民意,是我在做事的交代。下面要的是生存,是喘息,是别真把台柱子拆了。”
“两边都有诉求,都有底线,也都有不能承受的代价。最后谈出一个都能接受的价格,交易就成了。至于价格是什么,是罚款,是换人,还是别的什么,那得看各自的筹码和谈判技巧。”
大小姐没接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汉南洞的夜,远处南山塔的灯光在薄雾里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更远处,汉江如一条沉默的黑绸,缓缓流过这座不夜城。
“可,就算这次过去了,下一次,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就像你说的,这个系统不换,这种戏码就会一演再演,今天是你家,明天是别家,后天……说不定又轮回来。韭菜割了还能长,查了还能查,反正总有新的由头。”
“那你就不能劝劝我阿爸?你说的那些,他不是听不进去。”
李乐摇摇头,“就算听进去了,不代表他要按我说的做。他有他的决策逻辑,不是我一个外人能用几句漂亮话就颠覆的。”
“要是这样,阿爸可能还得让我再顶一阵。”
“你怎么看出来的?”李乐抬头,问道。
“以前他应对这种事,从来不会问别人你怎么看。他自有判断,自有决断。可今天他问你了,不止一次。”
李乐笑了笑,“倒也是,他在位一天,他就是靶子。他要是现在退了,换你哥上去,那靶子就换了人,但戏码不会停。你哥那人,未必扛得住。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继续在外面顶一阵,吸引火力,毕竟,相对来讲,你比他,在民众心里的好感度要高,还是女的。”
“他呢,就调兵遣将,稳固后方。等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那你不生气?”大小姐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探究。
“我生啥气,他又不会欠薪。”李乐笑道,“不过,你得想清楚,你要顶的到底是什么,还有,终究只是过渡。。。。这么大个集团,离了谁都照样转,有些,这不是你该背的债。”
“我明白,可,那你觉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阿爸能平安度过这次么?”
“能。”李乐回答得很肯定,“但代价不会小。”
大小姐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婚礼流程表,指尖划过“新罗酒店”那几个字。
“明天先试婚纱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明快,“塞不进去就改,总不能勒着腰结婚。”
。。。。。。
上午十点多,李乐开着一辆从奔驰资深爱好者老李的车库里挑出来、不怎么显眼的银色e28o,沿着汉城南山的盘山公路向上。
八月的南山,绿是泼墨似的绿,从山脚一路漫到山顶,只是那绿里已掺了些许倦意,不像初春时那般鲜亮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