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雾的消息其实已经发送过来了,总是显示网络不好,是谢浸危做的程序的原因。 ——他想看见雾雾发送的内容,又不想被雾雾知道他能看得见。 删掉雾雾固然够狠,够让雾雾着急,但那会丢失他们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 况且,雾雾有可能会哭的,谢浸危是想让漆雾长记性,但他的惩罚中绝不包括让漆雾伤心的哭。 于是谢浸危就做了这个程序,植入到了漆雾的手机中。 他叹了口气,发送的话语终究还是没那么生硬。 漆雾正坐在地毯上,心里极度不安,他无法看清他自己,这种自我审视和原本固定观点的冲撞,让他矛盾痛苦不已。 他原本稳固的自我认知岌岌可危,那道原本觉得坚固的墙他正在试探着,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直接推翻,但推翻的后果却不是他想承担的,他也承担不起,漆雾的潜意识为此痛苦。 手机震动一下,漆雾打开。 【谢浸危:不要担心,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我们暂时先分开,彼此冷静一下。】 漆雾终于收到了谢浸危的回复。 他的委屈无措和担忧像是开闸放水,憋闷许久的眼泪终于缓缓从眼眶里流下来。 谢浸危,谢浸危,谢浸危! 真的真的很讨厌。 他明明不想承认,他也不想知道,对谢浸危的所有感觉都来源于什么? 为什么非要逼他,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他真的,讨厌死谢浸危了。 我不愿意做你的好兄弟 酒店里,谢浸危看着监控里的漆雾眼泪挂了满脸,委屈巴巴,鼻子皱起,两腮鼻头都是红的,上眼皮也哭得肿胀起来。 谢浸危从床上坐起,眉头蹙着。 他看着漆雾坐在地毯上,抱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没一会儿谢浸危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雾雾宝贝:我知道错了,谢浸危你回来好不好。】 【雾雾宝贝:╥﹏╥】 看到消息内容的瞬间,谢浸危一向冷硬的心瞬间感觉到一股酸涩,他的心脏似乎被镊子轻轻的夹了一下。 酸和痛鲜明而弥久的从心脏传达到大脑。 谢浸危垂下头,呼出口气,似乎支撑不住似的,用右手掌捏在了左胸腔面前的衣服上。 两分钟后,他打开手机,开始回复漆雾。 【谢浸危: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这行字刚编辑完成,还没有发送出去,谢浸危透过监控又看了看漆雾。 漆雾正捧着手机,似乎正期待着回复,小脸上神色可怜兮兮。 谢浸危面无表情,手指微动,却将刚刚编辑好的文字一点点删除。 他重新回复。 【谢浸危:别哭,等我。】 说完谢浸危就从床上起身,拿着房卡,离开了丝毫没有入住痕迹的酒店房间。 他的行李箱也没有打开过,原样带来,原样带走。 漆雾脑袋浑浑噩噩,垂着头坐在家里的地毯上。 他的手机被丢在一边。 他发了很多条消息,谢浸危都没有回复,刚刚不抱希望的又发了一条。 他本来以为会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回应,但紧接着,藏在绵密长毛地毯中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漆雾眼睛一亮。 他慌忙打开手机查看。 【谢浸危:等我,别哭。】 漆雾刚看到这条消息,眼眶里的泪意愈发重了,刚刚还勉强能够按耐住的酸涩委屈,此刻像是开闸放水一般洪水滔滔,控制不住。 他嘴里还在嘟囔:“谁说我哭了,怎么能猜到我哭了。好丢脸,丢脸死了。” 一边捂着脸将头垂放在膝盖上,泪水从他的指缝溢出,打湿了大腿前侧的布料,晕染出深重的痕迹。 泪水涌出的太多,漆雾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开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到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响动的时候,漆雾才想起来自己的狼狈。 他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眼皮一定是肿了!那该有多丑!!! 手忙脚乱从地毯上爬起来,漆雾想要到浴室去将脸上的泪痕冲洗干净。 但浴室在门口那边,过去肯定就会直直的撞到谢浸危,漆雾不要! 他像个失魂落魄的猫在房间里乱转。最后听到门锁响动一个瑟缩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他把头埋在被窝里,屁股高高撅起来,像一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说是要跟谢浸危沟通,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马上要跟谢浸危面对面对峙,漆雾感到一种怕。 这种怕不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被他歉疚的谢浸危,而是一种对于未来生活即将翻天覆地的恐慌预感。 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漆雾害怕。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慢慢延伸到卧室门口,接着到了卧室床边。 室内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得到黑暗的被窝里漆雾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的脸被憋得通红,眼眶也因为哭泣和憋闷感到一种刺痛。 就在漆雾怀疑谢浸危究竟有没有回来,一切是不是他的错觉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冷淡的声音。 谢浸危:“看来家里没人,那我还是走吧。” 说完他还没有任何动作,被窝就被着急的漆雾猛然掀开了。 漆雾冲过来猛地抱住了谢浸危的腰,脸贴在他的腹部,冰凉的面料摩挲着他滚烫的脸颊,漆雾:“别走谢浸危,你不许走。” 漆雾的浅栗色头发乱糟糟的炸了毛,他的后脖颈跟脸蛋都是红红的,他的眼睫毛正不安抖动着,漆雾的眼睛肿得像个杏仁。 看着委屈巴巴,好不可怜,像个不小心走丢,流浪数日,然后被主人找回家里的猫咪。 谢浸危轻轻推开他:“不让我走吗?可是雾雾前几天明明像看不见我。” 他轻描淡写:“雾雾应该是讨厌我吧。” 他声音轻而淡,并没有什么兴师问罪的意思,好像只是单纯的描述事实。 但听在漆雾耳中,不亚于陡然炸响的闷雷,直炸得他面红耳赤,头晕目眩。 漆雾顾不上自己狼不狼狈,他急于给谢浸危解释:“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谢浸危目光直直的看向他,那意味很明显。 如果不是讨厌他,前段时间为什么那样做? 漆雾下意识就回避了谢浸危的眼神,但察觉到自己回避的下一秒,漆雾眼睛里闪过一丝厌烦,他很讨厌这样事事只知道回避的自己。 干什么事情就不能敞敞亮亮清清楚楚的吗? 漆雾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他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直视谢浸危。 “我觉得我们俩有必要谈谈。” 谢浸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走到浴室给他拧了一个凉毛巾,敷上了他的眼皮,将他按在床沿道:“坐下说。” 漆雾依言坐下。 他没有打腹稿,想到哪说到哪。 漆雾首先对前段时间故意冷落谢浸危的事情道歉:“对不起,我是故意冷落你的。” 谢浸危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漆雾闭了闭眼,觉得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我不正常,我对男人的身体有欲望,我害怕对你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所以我想着暂时远离你,等我稍微恢复正常了再和你……” 他话还说完,就已经完全意识到了不妥,整段话的主语都是他,他想怎么样,他确实怎么样,但是却全然忽略了谢浸危的感受。 谢浸危是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吗? “是。”谢浸危仿佛了看透露漆雾的想法,毫不犹豫去确定。 漆雾惊讶,微微张唇。 谢浸危:“雾雾以为我有没有生气?” 漆雾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有。”不生气谢浸危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那雾雾以为我在为什么生气?” 漆雾迟疑:“不是因为我冷落你吗?” 谢浸危蹲下身,整个人矮在漆雾面前,他看着漆雾的眼睛:“你冷落我,我伤心,你不告诉我缘由,才是我生气的原因。我们俩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你从前不是有什么事都告诉我的吗?” 确实,漆雾之前连每天回家吃了什么都要跟谢浸危说,谢浸危被他念叨的连漆雾有几双袜子,分别是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 但越长越大,那些细枝末节很多漆雾都不再说了。 那些东西是漆雾怕谢浸危觉得他幼稚烦人所以不再说。 毕竟谁家都上大学了还缠着哥们说,你看,我今天穿了件奶黄色的袜子,袜子上还有个小熊印花。 而他对谢浸危的身体有欲望这事,纯粹是……他觉得不能说,太变态了,没有谁是这样的。 漆雾垂头:“我……我不好意思。” 谢浸危虽然姿势身在低位,但神态很从容,他看着垂着头的漆雾,唇角滑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