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浸危不是很懂,他轻声:“嗯。” 他被抱的高高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爸爸还粘着灰尘的发丝。 他和谢海天在一起总是笑容和话都更多些。谢海天不在家,他几乎不说话,除了在幼儿园和漆雾交流。 他被谢海天抱着过马路,目光被腾腾腾响的棉花糖机吸引。 “糖。”他轻声道。 蓬松的,像是云朵,像是小漆雾。小谢浸危想到了看漆雾吃粉色棉花糖的画面。 谢海天难得听谢浸危提什么要求,他回头一看:“呦呵,棉花糖。宝宝想吃吗?爸爸去买。” “铅笔盒要不要换,我看别的小朋友都用双层折叠的了。” 他把谢浸危放下来,叮嘱道:“站在此地别动,爸爸去买糖糖。” 他开了个算得上蹩脚的玩笑。 谢海天读书不是很多,跟不上雅容的精神世界,他想了办法。开车间隙就多读读书,好像这样就能够更靠近雅容的心一些。 谢浸危被放在了非常大的一棵榕树下,春夏交替时节,柳絮被刮的到处都是,让人鼻子痒痒。 谢浸危没有打喷嚏,目光随着被风吹拂到处乱滚的柳絮杨絮飞舞。他垂头盯在地面上,看了两眼小蚂蚁搬家。 耳边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谢浸危雾雾是谢浸危唯一触手可及的棉花糖 睡梦中的谢浸危眼角湿热,缓缓流下一道泪痕,覆盖了两颗垂直的小痣。 第二课痣,是谢海天死了后,谢浸危哭了后长出来的。 谢海天死了,他更加沉默。 他按照谢海天的叮嘱,那样和爷爷奶奶说了。 不过雅容不愿意,赔偿款被她拿走一部分用来花销。谢海天的存款都在她那里,她自然也是不愿意交出来的。 最后市中心的房子倒是也买了,不过拖了好几年。 是用两位老人的遗产加上谢海天剩余的赔偿款凑齐的。 不过,谢浸危唯一没有照着谢海天交代的是,他在谢海天头七的时候就告诉了爷奶,他并不是谢海天的亲生孩子。 爷爷奶奶没什么惊讶,只是抹眼泪:“我们俩早就知道了,那雅容走投无路,到我们家时,我们老两口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那时肚子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后来海天和雅容两情相悦,还瞒着我们雅容生产的事,直接就把你抱回来说是我们孙孙,我一看你长得这样,怎么可能是我们家海天的孩子。” “鼻子眼睛嘴,没有一处一样的,你长得就像富贵人家的孩子。我跟海天他爸也商量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跟雅容一起去打了结婚证,我们再反对又能怎么样呢?” “海天把你当亲生孩子,我们也把你当亲孙子,只是海天眼光着实不好,海天尸骨还未寒,雅容就开始抢赔偿款要跟我们打官司。” “除了给我们留下养老钱,海天说其他的都用来给你买房子,雅容和你一起住。这难道不好吗?就算是你妈妈再嫁,你也永远有个落脚之处了。你不是海天的亲生孩子,他为你考虑到这个程度还不行吗?反而是雅容这个亲妈,倒是扒着那些利益不愿意松手。” “我们老两口也实在是折腾累了,打不起官司,雅容要一大半,那就给她了。小谢啊,只是往后我们看见你也少不了迁怒你,还是少来吧,等我们百年后,你拿着我们的遗产买套房,也算是全了海天的遗愿。其他时候,你就别来了。” “我们家也不是欠你们母子俩的,后悔啊,后悔我当时一时心软把无家可归的雅容带回来啊……” “………………” 小小的谢浸危并不能听懂奶奶说话的所有内容。 哦,不对,今天开始就不是他的奶奶了,因为奶奶不再让他来了。 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爸爸。 小小的谢浸危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家,家里一片杂乱,谢海天不在,雅容是绝对不会收拾的。 本来就是很老的小区,潮湿后蒸发出一股很浓的怪味。 小谢浸危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酒瓶,后知后觉,味道是从这个他很讨厌的酒瓶里传来的。 他绕过去,进屋,刚一进去就被甩了一巴掌。 他的耳朵里传来了嗡嗡嗡的声响,和爸爸被车撞死那天一模一样。 雅容打了他,又开始抱着他痛哭:“都怪你要吃什么棉花糖,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当年投生到了我肚子里,我没有钱去医院打掉你。我长得那么漂亮因为肚子里有你,却只能嫁给臭开大车的,过这样的烂日子。现在连这种烂日子也没有了,又是因为你。” “谢浸危,你是魔鬼还是怪物,你怎么不去死。” 雅容说完,又开始趴在被子上哭。 “我以后要怎么生活呜呜呜——” 谢浸危听不见雅容在说什么,又为什么哭。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谢浸危放学后被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回来的漆雾妈妈送回了家,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被雅容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房子里。 他看见雅容用新买的高档口红将嘴唇涂抹的通红,那红色还粘了点在牙齿上,让他想到谢海天死去那天手上沾了血的红绳。 他看着雅容发出从未有过的笑声,脸上也是从未有过的表情,红红的,似乎是害羞。 他被雅容要求叫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爸爸。 他没有叫。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的爸爸是谢海天。 穿西装的人面色一下就变了,问雅容:“他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