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琰看着他,忽然凉凉地一笑:「闵衡不是说,崔夫子游学于陇上,和于阀家臣杨灿一见钟情,互许终身。
此举于礼不合,她的半师闵行强烈反对,师徒因此反目么?那这个权少游,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李顺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道:「奴婢愚钝,一时不解其中关窍。」
高琰似笑非笑地道:「李顺啊,你说,这个权少游,有没有可能,就是杨灿本人?」
「不可能吧?」
李顺大感错愕:「杨灿贵为一阀之主,又值于阀多事之秋,他岂会轻弃藩地、千里潜行,混迹于晋阳文会之上?」
「是啊,不合情理。」高琰微微颔首,淡淡地道:「那就去查!」
皇帝收到当天上午文会上佳作文章的时候,中书令这边,也同样拿到了诸多文章。
一名省直小吏屏息垂手而立,一卷誊录工整的卷册已呈到胡令之案上。
胡令之正在用午膳,一边吃着饭,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策论文章、诗词歌赋。
「时维暮秋,序属三霜。繁英殒而林墟静,晓霜凝而木叶苍。」
看到「权少游」那篇《清晖园序》,胡令之不禁停箸念出声来。
「昔览汾津晚照,岫远波澄;今游御苑芳丛,池幽石峻。
层峦耸翠,上接西山云霭;曲水回澜,下涵画栋雕窗。」
「好,好啊,开合有度,远近相济,摹山水而含格局,写庭苑而见胸襟,已有名家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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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令之抚卷颔首,连声赞叹:「此子胸有丘壑,是个人物。」
胡令之想了一想,便吩咐道:「派人择机接触一下,探一探他的志向,是否有意入朝为官。」
那小吏连忙躬身答应一声,心中满是艳羡。
此人这是入了令公的法眼了。
中书令掌天下铨选、总揽中枢,令公既然起了爱才之心,有意提携,只要这个权少游点头,便是大好前程,唾手可得了。
小吏暗自羡慕着,领命退下。
同一时辰,皇后寝宫里。
胡妩一边饮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内侍传来的文会佳作。
一篇《清晖园赋》:「曩者河津聚首,群彦纵览干坤;今朝苑内登坛,群英竞驰辞藻」」
。
「众贤接迹升堂,辨析古今治体;诸士挥毫落纸,铺陈邦国宏猷。」
再看他那首无题诗,胡后更是爱不释手:「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闭上凤目,细细品咂良久,才轻叹道:「这一诗一赋对比着看,方知此子不凡。
胸藏风雷,心蕴幽芳,刚而能柔,殊为难得。这般有才情的男子,倒是不多见。」
阶下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妄议。皇后可以说好,他可不能点评。
殿中静了数息,胡妩好奇地看向他道:「你说这权少游与崔临照,似是旧识?」
内侍连忙躬身回禀:「回娘娘,宫外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二人相见时神情熟稔,谈吐间自有默契,应是故交。」
胡妩黛眉微蹙,眸中赏识之色被一丝淡淡的惋惜所取代。
「可惜了。」
胡后轻轻摇头:「吾观此子诗文,雄锋藏秀,刚骨含柔,如此人物,倒是可以招揽下来。
可惜他与山东高门走动密切,又与崔夫子若有情愫,这便太可惜了。
不过,我胡家本也不缺文治之才,有此子是锦上添花,无此子也不算损失,终究还是」」
她将诗卷轻轻搁在案上:「吾令你去长安传话给韦嵩,朝中现有荫叙名额若干,韦氏子弟英才不少,可择其优异者到晋阳来做官,侍奉阙下。
可是,韦嵩却回话说,韦氏子弟粗习弓马,不熟礼法文章。恐难胜任朝内差事,徒负朝廷委任。」
胡妩轻轻摇头:「这个老贼,不肯咬钩,这才是麻烦。」
心腹内侍劝说道:「皇后莫急,韦嵩乃雍州大都督,手握重兵,权重势雄。
这些年来他始终恪守中立,想来也是担心公开立场,遭到陛下猜忌。
皇后诚心以待,可徐徐图之。其子韦承,如今也赴了清晖文会。
不若将他的文章,在甄选佳作、汇编成集、刊布天下时录入其中。
有了文名,皇后便可施以恩典,授予官职,只要韦承成了胡家的人,不怕他父亲不站过来。」
胡妩微笑起来:「这法子,未必绑得住那老贼。罢了,且试一试。
驭下者,恩威并施。他既不识抬举,吾也不能一味的俯身示好,反倒叫他看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