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看着林随云今日的装扮,他好想再多看几眼,原来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眷念。
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赵琰想要这个外里看去风光无限的王朝同他一同覆灭,为他陪葬。
他早就疯了。
“你这个人,怎么到死都不肯回头呢?我们一起活着不好吗?”林随云最后仍执着问他。
“随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焚尽
赵珣最后确如姜菱所说,乘胜追击。如今大齐一路势如破竹,一改先前颓势,已然将要收复丢失的城池。明日的攻守战正处于永州,前线刀剑无眼,他让姜菱留在中军,不必随行。
闻谨也被赵珣安排在了后方,不必与他同行,闻谨沉声应下,心忧是引起了太子的疑心,却也无法辩白,只能也不做多问。
边境风光好,北风猎猎,是难得一见的苍茫辽阔景象,连绵数日的山林与隘口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姜菱坐在闻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她一身素衣,帷帽被风吹得翻了上去,碎发从鬓边散下来。
闻谨拥着身前人,把缰绳换到左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然后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浮生偷闲,两人此刻倒是战乱中少有的宁静,姜菱连着几日帮着处理士兵的伤口,见过太多痛苦和哭嚎,唯有此刻她淤塞着的内心才能稍稍纾解。
姜菱取下两人随身携带的长弓,掂了掂分量,再自己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
“许久不练,我的箭法已经生疏了。”姜菱的动作有些生涩,原想多使些力气,却发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变形了。
闻谨察觉到了姜菱语气重的失落,整个人从身后覆上来,握住了姜菱拉弓的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心跳沉稳而有力。
“无妨。”
闻谨的左手覆在她握弓的左手上,右手带着她将弓弦缓缓拉稳。
“你的手有些抖。”闻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持箭之人,最忌讳的便是迟疑、犹豫、心软,只要设偏一寸,让敌人侥幸脱逃,便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闻谨把着姜菱的手,将羽箭对准了南方,正是赵珣今日大军行进的方向。
“这一箭要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射出,才能一击毙命。”闻谨的声音夹杂着些气声,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耳语、
姜菱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指尖被弦勒得微微发白,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果决和坚毅:“闻谨,不要把血溅到自己身上。”
闻谨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一刻,还是直言:“我怕你的心思会有转圜。”
姜菱转头看他:“嗯?什么转圜?”
闻谨把目光放得远远的,却不肯落在自己脸上,他的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下颌绷得紧紧的,却还是一副随口一提不经意的模样。
“你心软。”闻谨说,带着一点认输之后的乖巧。
“不会,”姜菱直接回答,笑了笑,“我的心从来就没有转过。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姜菱眼尾微微上挑,原本几分揶揄的笑意很快冷静下来,正声道:“他今日为何不让你随行?莫不是你为成王办事时不慎露出了错漏,让他有所察觉了?”
“永州郑家,是叛臣,早已和大周有数不清的瓜葛和利益往来,他是怕我立场不明,其中或许也有林家的意思。”闻谨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林家就是赵珣在朝堂上的眼睛,成王的动作,林家多少也能感知到些。”
“你为了我,是要彻底与你外祖家为敌了。”姜菱心中略微思忖,蒙上一层忧虑,“自古夺嫡便是你死我活,成王若是登临帝位,会如何对待林家?会如何对待你?我只是怕飞鸟尽、良弓藏……”
“背叛太子,确实是背叛血脉家族。但成王不会动林家,至少不会赶尽杀绝,我也不会对林家心怀有愧,毕竟我与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他并不是顾绥之,他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也不该草率地认为自己欠了顾家一条人命,既然如此,对林家又谈何背叛?
“互相利用?”姜菱对林家事并不熟悉,发问道。
“若是真的有心去找,以他们的本事,早该能把我寻回,却一直拖到了现在,不过是顾家旧部人心浮动,在这紧要关头感到军中事务乏力,这才想起来了我。”
“小姐,你知道的,除了你没人会选择我,只有您会坚定永远只选择我一人。他们不过是看我能为他们所用,至于我是谁或许根本不重要。”
两个人坐在马背上,日头渐渐要落下,霞光轻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显得两人周身的气质都格外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