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乾望着跪在自己膝边的年轻女子,她只是把脸往他膝上又埋了埋,鼻尖蹭过他龙袍上绣着的云纹,呼吸又轻又匀。
“和嘉,”他说,“你可知你的母国,才是你的倚仗。”
“不,陛下才是臣妾的倚仗。”周明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臣妾怀里抱着的,是臣妾和陛下的儿子。”
赵景乾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有几分感慨,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夜色深了,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将石阶上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琰引进的那位神医背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安静地候在殿门外的石阶下。
殿内起先很安静,然后渐渐传来些声响,压得很低,像是有人伏在锦被里闷着嗓子在哭,又不像哭。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而软成一片,时而又像被什么力量撞散了,偶尔有一两声稍高些,随即又被压下去,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神医听着那声音,久久没有移开脚步,直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面色为难的站在了他跟前,他才回过神来,将药箱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脚步极轻,一言不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神医
闻谨原本早将自己的床褥搬到了姜菱的绣花锦被旁,可因着前几日小姐对自己的质问,闻谨好几晚没敢进小姐的房门了。
晚上急匆匆从军营里回来,便听府里的侍女说,小姐已经用过晚膳了,他轻轻“嗯”一声,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她的房门口,悄悄看上一眼,再垂下眼睫,向前走几步,再折返回去。
明明前几晚两人都能同塌而眠了。
闻谨早上起得早,总是睡在外侧,每天早上睁眼,就能发现自己几乎被挤在床沿上,阿菱的一条腿搭在自己双腿中间,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枕在自己的肩上。
温香软玉在怀的日子过久了,如今夜里在书房看书的日子就显得格外燥热难熬。
他如今看些书也是不想以后成婚后和小姐说不上几句话,还是个目不识丁的粗鄙武夫,虽说他现在的学识怕是还不如私塾里十四五岁的少年,但闭上过去已经好了不少。
最初他一拿到书看着这些竖着排列的字儿就觉脑子痛,看一会就觉得这些字在书上乱飞。
看书不如看阿菱。
一连看了好几个晚上枯书的闻谨最终得出了个道理。
自从他第一晚和小姐睡在一起后他就把自己的床褥搬到那儿了,这几晚他在书房夜深了连个被子都没有。
他又不愿意把被子搬回来,万一哪天他要回去睡怎么办?
其实侯府也不是就缺一床被子,但闻谨心里不乐意,心里安慰着自己说,自己的被子还和小姐睡在一处,反正入了夏,他盖不盖被子都一样。
他就要那个和阿菱被子上下叠着的那床盖在自己身上。
闻谨又是在书房里熬了一晚,仅仅是在桌上趴了会,闻谨竟又做起梦来,梦里的情形讲述了自己耳后那道伤疤的由来。
镜子中的少年是年少时的自己,闻谨虽在梦中,但不知为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如梦了,他冷静地看着那个眉眼稍显稚嫩的少年。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浣洗得有些发白发硬了,但无疑是十分干净整洁的,脸上也是白白净净的,完全不似那日佛前索命时的狼狈不堪。
身侧的炭火燃的正烈。
他的神色落在那堆跳动的火星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最终才下定决心,狠狠向自己的耳后烫去。
皮肤炙烤后的疼痛似乎是那小人儿并没有意识到的,他吃痛一下子叫出声来,却好像无人在意,然后镜中人对着自己耳后的伤疤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
闻谨双眼睁开时,脑海中的梦境退散,唯有那个笑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趴在桌上缓了很久,把脸埋进掌心。
神医给他的药并没有完全恢复他的记忆,他脑海中常有一根细密的针一点点戳着他。
天色还未大亮,闻谨却全然没了睡意,他穿好衣裳,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骑马去了城西那条窄巷。
神医并不常居宫中,闻谨想见他一面不难。
他与神医也算是有些交集,无论是之前求药还是在宫中打得照面。但他却从未听说过神医的名姓,宫里的贵人喊他都是一口一个神医,好像这人没有自己的名字,生来就是个医者。
哪里会有人没有来处呢?就算是他这样记忆全失的人,都能摸索出过去的踪迹。
闻谨出门后便有些后悔了,走得太早了,京城的街道被夜色和雾气深深笼罩着,他怕是得吃个闭门羹了。
意外的是,闻谨还没走近便看见了了微弱的光亮,耳边传来些木柴燃烧细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