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趟永州之行,事事都离不得郡守郑家的周旋配合。郑家在永州地面上盘根错节数十年,早已枝繁叶茂,势力渗透到州府内外的每一处角落,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赵珣坐在驿馆的案前,指尖摩挲着案上摊开的永州户籍册,他心里深知郑家借着赈灾之名,暗地里吞了不少朝廷下拨的雪花银,中饱私囊的勾当做得隐秘,可他不能动郑家,至少不能一下子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郑家最棘手的,从不是贪墨那点赈灾银,而是借着灾民私逃大周的名义私藏的那些人丁。
府中家奴成群,多是些无籍流民或是被强征的佃农,一个个都没在官府户籍上落名,成了郑家私有的黑户。这些人平日里替郑家耕种、劳作,受尽盘剥,却不用向朝廷缴纳半分赋税,尽数成了郑家的私产。
久而久之,官府的户籍册早已形同虚设,朝廷连永州到底有多少丁口、多少田亩都摸不清。
赵珣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户籍册上重重一点。郑家一旦倒了,那些依附于郑家的无籍佃农和家奴便没了归处,永州地面上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各路乡绅豪强趁机招揽流民、私占人丁,只会冒出更多像郑家这样的势力,互相倾轧,到那时,朝廷想要再管控永州,可比现在难得多了。
正想着,赵珣肩上原本揉捏的力道渐渐也软了下去,变成了挠痒痒似的力道,软绵绵的。
可是累了?赵珣心想。
“再往前不过数十里,就是大周了,阿菱可有归家之情?”赵珣抿一口薄茶,茶味粗涩难以入口,他只喝了一口便不愿意多尝了,双手把玩着眼前的茶盏,双眼含笑着打量着姜菱。
小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摇摇头:殿下又在试探我!
赵珣看着姜菱这幅好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嘴里轻哼一声,从方才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心间轻松一瞬:“孤还问不得你了?”
姜菱手上一时失了力道,捏在赵珣的骨头上,一下子把赵珣身上阴冷的架势给捏散了,齿间倒吸一口冷气。
赵珣眉间一横,看着姜菱带着太监小帽的模样,心里是一丝气也没有,拉过姜菱搭在自己肩上的柔夷,轻轻一拽,姜菱的前胸便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少女的馨香从背后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赵珣右手牵着姜菱的手,她手上的伤疤早就落干净了,有些地方泛着薄红,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他将姜菱的手移向自己刀伤的方向,脸上做出些疼痛的苦相。
“小林子,孤的伤口好痛啊,你来替孤揉揉好不好?”赵珣一口一个小林子,喊的倒是顺口,还不忘做西子捧心之状。
就该疼死你!姜菱心里暗暗骂道,小林子小林子,真是好难听的名字!
姜菱的头发全被束在了帽中,唯有鬓边几缕,贴着面颊轻轻垂动,靠在赵珣的颈侧。
“小珣子?”姜菱原本只是在心里嘀咕,但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声。
赵珣的手一下一下在姜菱的手上轻轻捏着,好像是真的在帮她舒缓酸痛一般,只在那“小珣子”落在他耳朵里猛地在虎口一用力,吓得姜菱一下子叫出声来。
周围安安静静的,唯有太子的厢房内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声,声音是那样的娇媚入了骨肉,让人一听见脑海里便不自觉联想到红烛罗帐、香汗淋漓的场景。
门在这是从外面被推开,那门外的人僵了身子,门便保持着一个半开的状态,屋内屋外俱是僵持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无
坠崖
姜菱本想快些抽回手去,可右腕却被赵珣攥住,他的大掌缚住那双手,慢慢移到自己的脸侧,肌肤滑腻带着丝丝冰凉,姜菱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轻颤。
外面的人不敢贸然进来,赵珣心里自然清楚,他唇齿间溢出一个笑来,侧脸轻吻在姜菱的手心,一层柔软之后还有一层,舌尖带着灵巧和水润,舔的人手心一片黏腻。
“小林子当真不心疼孤,不肯为孤揉揉?”
姜菱听得面热,好不容易细腕才从赵珣的手掌心里挣脱开,把手腕背在身后,脚下也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她指尖都是冷的,默默把手在身后擦了擦。
怎么……怎么能这样啊。
“进来吧。”赵珣并不以为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骇人之举,面上仍是正人君子的模样,抿了抿下唇,看向前侧半开着的门扉。
闻谨站在门外,半边脸隐入门框投下的暗影,唇角似乎噙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他那垂下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旁人不知那近身伺候太子的小太监的真实身份,可他却是知道的。
“殿下。”闻谨脸上没有一丝因为方才娇软嗓音的凝滞,神情自若,赵珣见他是个知道分寸的,心下也是更倚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