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躬身行礼,后退三步,轻步走出御书房。
厚重的朱漆门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此时,立于御案侧后方阴影处的六皇子周承策,才缓缓上前一步,帮皇帝磨墨。
“父皇,这下子边境应该能彻底平静了。”
六皇子的陆皇后的二子,自出生以来就备受皇帝宠爱,方才朝臣议论此次齐国使者的接待事宜时,他就待在殿内,是皇帝默许。
六皇子和他的兄长,也就是当今太子周承韬,都是陆皇后的儿子,陆皇后从贵妃做起,与皇帝是青梅竹马、鹣鲽情深,是以姜皇后病逝后,便扶她为皇后,先太子病逝后,便扶她的长子为太子。
“彻底平静?”皇帝闻言后,摇着头笑笑,望向周承策的目光的一如既往的慈爱:“有些皇帝追求休养生息,不愿劳民伤财,有些皇帝大动兵戈,穷兵黩武扩展版图,朕做了前者,却希望朕没能完成的功业,能由你和你哥哥完成。”
周承策无心政事,不刻意表现出才干,只需要做好孝顺的儿子、听话的弟弟。
父子情分也易消磨,所以周承策看似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实则是害怕兄弟阋墙之事,再度上演。
皇帝心里也自然清楚这一点,不能给他疼爱的小儿子多一点权力,那便就只好多给一些宠爱。
“两国和亲之事,就此交给你去办了。”皇帝看着手边的一展册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沉闷,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
“父皇……”周承策的眼皮猛猛跳了一下,如今两国实力相当,竟然还要眼巴巴将我大周的公主送到大齐去。他虽然对周明瑶无甚兄妹情谊,但到底在意大周的脸面。
皇帝把手中的册子往周承策怀里一扔:“你莫要再躲懒了,这件事朕不容和你商量。”
将周明瑶嫁去大齐,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大齐后位空悬多年,如果周明瑶能有一番自己的好造化的话,就能让大周的力量不动声色往里面渗入。
若是能引出姜家余党的最后势力……那便是意外之喜。
姜氏是自己的元后,为自己诞下了一子一女,但最后长子中箭身亡,女儿远嫁别国,皇帝心中到底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过那份为人父母的职责对于一位皇帝来说还是太微薄了。
姜氏薨后他对姜家也并无安抚,而是快速剪除姜氏在边境的力量,另立皇后和太子。
此乃为君之道。
周承策展开册子仔细看了,是追加封号的旨意,却并未谈及具体和亲事宜:“父皇,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但是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道旨意下去,周明瑶哪里会知道自己嫁的是年迈的齐王,恐怕还以为是要嫁给太子殿下呢。
他对上父皇深邃的眼睛,到底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疑问咽了下去。
“朕知道你要问什么,明面上就是这样写的,但是怎么把事办成,自然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皇帝的鬓发已经沾染了霜雪色,声音里也带上了年迈的沧桑。
周承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如果人送到了齐国……她闹起来,该如何是好?
周承策心里知道父皇的答案,威胁、打晕、下药……总归人送去了,就不干他们的事了。
若是人死在齐国,那不乏能成为未来开战的引子。
周承策此时突然想起了赵珣,和他提及起来隐约朦胧与姜菱的旧缘,又开了口:“此行的人员,诸如陪嫁……”
“这点小事,就随了明瑶的心意吧。”末了,皇帝说了这样一句。
周承策知道,此事早已板上钉钉,若是赵珣想带其他人回大齐,倒不如借用这个名义。
作者有话说:
无
谋划
按理说,齐国使臣的仪仗和车马五日后才会入京,但是因着赵珣和周承策的“私交”,赵珣已经在京都转悠了有小半个月了。
纸面上的协议早在几个月前谈拢,所以赵珣此次身上的担子并不算重。
在京都晃悠的这些时间,美其名曰就是考察考察大周的风土人情。
赵珣这几日派人去查了宋府大少爷宋祁,最后结果得出这确实是位天资卓越的真君子。
“宋家是东宫属臣,你的手可别伸得那么远。”周承策和赵珣还是约在了上次那间雅间里,二楼小窗外,就是宋府。
“六哥,你多心了。”
“早听闻大周士人皆通文赋,宋公子尤为精通,还写得一手好字,只是想拜访拜访罢了。”赵珣放下手中的清茶,坐姿随意。
周承策点点头,像是真的相信了似的。
他看似风流逍遥,也不是目盲耳瞎的傻子。当年赵珣还在周宫为质子时,他便料定,此人并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