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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页(第1页)

言夜愣了一下,默默放下蘑菇,拿出了另一双备用的筷子,递给华尧光。  华尧光接过筷子,把蘑菇挑出来:“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有点低血糖。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言夜缓缓回忆了一下,早饭因为有室友,很规律,午饭和晚饭……随缘吧。“只是有时候觉得不饿。”  他的胃部因为惊恐发作而沉甸甸的,直犯恶心,但华尧光看着他,他只好拿起筷子,补充蛋白质。  他艰难地咀嚼着,像是刑罚一样,吃了两口,将筷子搁在了餐盒边缘。  华尧光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很虚弱:“难受,吃不下。”  华尧光的下颌线紧绷着,看起来像是心里有气,然而,看着言夜眼底的空洞时,怒火瞬间被无奈浇灭,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半晌,他低声说道:“我让人买一些好入口的流食放在这里,你饿了再吃。”  言夜说好,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面上。  “你去哪里?”华尧光警觉地站起来。  过了两秒,言夜回答:“倒水。”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言夜低下头,拿过手机,整个人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一秒,两秒,十秒。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很久之后,他才木然地放下手机,游魂一样,在房间走动。  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宽敞明亮,晃了一圈,才发现角落的饮水机。  吃饭时刚好了一点,现在又是之前抽了魂的样子。  华尧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  【公墓管理处缴费提醒:尊敬的家属,您名下寄存的言屿先生的……】  华尧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言夜刚刚接好了一杯热水,水汽氤氲。  杯子是周星沉带过来的,他带言夜去买的瓷杯。  言夜握着杯子,过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滚烫的温度,手指骤然松开。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泼在病号服和赤裸的脚背上,升腾起灼热的白雾。  华尧光脸色骤变,几步跨过去,拉着言夜的手腕,让他远离那片水渍:“有没有被烫到?”  言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杯子。  那个厚重的白色陶瓷杯子掉在积水中,竟然没有摔坏,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言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缓缓蹲下身,将那个杯子从水洼里拾了起来。  华尧光伸出手去接:“给我,别碰了,我来倒。”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言夜忽然双手握紧那个杯子,高高举起,往地面上砸去。  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杯子磕在床头柜的金属边缘,反弹到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还是没有摔坏。  言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动作倏地快了起来,再次捡起那个完好无损的杯子,往地上摔。  “为什么不碎?”言夜的声音飘忽着,像是对虚空的质问,“你为什么还不碎?!”  华尧光冲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言夜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挣扎着,拉扯中,那个杯子从他手中脱落。  这一次,杯子重重地砸在尖锐的金属桌角上,终于碎成了两半。白色碎片躺在地上的水洼中。  他红着眼睛,还要扑过去抓那些碎片继续摔。  华尧光双臂骤然收紧,将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按进怀里。  他用尽全力紧紧地抱着他,言夜在他怀中剧烈地喘息着。  华尧光的目光越过言夜颤抖的肩膀,望着地面的水洼中的碎片。他感觉那尖锐的边缘正抵在他的胸口,割着他的心脏。  一点,一点,鲜血淋漓。  十年前的马路  很快,地上的水渍干净了,碎瓷片也被扫走。  言夜曲着腿,坐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裤腿卷到了膝盖,笔直修长的小腿上一片红色。  华尧光坐在床沿,沾着烫伤药膏,从脚背开始涂抹:“疼吗?”  言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迟缓地摇了摇头。  不疼,不喊,不做任何反应,像具木偶。  华尧光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涂好药,声音因为过度疲劳有些沙哑:“睡吧。”  言夜顺从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华尧光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细微的呼吸声。半晌,他伸出手,将言夜额前的长发撩开:“睡不着吗?”  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有睁开,好像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医生开了镇定作用的药剂,华尧光倒了杯水,让病床上的人吃下,把剩余的药小心收起来。  终于,这一次,呼吸声逐渐均匀起来。  他望着熟睡的脸。  明天醒来,能好一些吗?  能多吃一点饭,能安心睡觉吗?  如果当时他没说那些刺心的话,如果见到言屿的时候,他陪在身边,是不是不会这么糟糕?  他认定自己从不会后悔,从不会原谅,然而现在,在寂静的病房里,一切原则都岌岌可危。  他躺在行军床上,握住了言夜的手。直到冰凉的手被他的掌心焐热,他闭上眼睛。  长途飞行,精神紧绷,刚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他陷入了沉眠。  猛然惊醒时,窗外已是刺眼的晨光了。  他条件反射般捏紧了掌心——空的。  他悚然一惊,坐起身望向病床。白色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他飞速在周围找了一圈。卫生间、走廊、医院中庭,都不在。  他打给周星沉,对方说言夜不在公寓。  不祥的预感逐渐膨胀,冷汗从脊背上冒了出来。  他拨通了周星河的电话,让人过来查监控,找人。  放下手机,他站了几秒钟,巨大的恐惧就快把他压垮了。不行,他不能停在原地,等待别人的搜寻结果。他要去找他,他必须去找他。  这个人会在哪里呢?一个失去感知,失去思考,沉浸在过去的人。  过去……  他悚然一惊,驱车直奔西郊公墓。  然而,言夜不在那里。  “哦,那位长头发的先生啊。”管理员翻了翻登记册,“刚刚他确实来过,还交了下一年度的管理费。不过,他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晨风吹过松柏,明明是盛夏的阳光,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连哥哥的遗骨都无法拴住他吗?  那他会去哪里?  倏地,华尧光想起了另一个地点。  十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  出车祸的那条马路。  他开着车,被早高峰逼得几乎崩溃,花了很久,才到达那个老旧的街区。  应该就在这附近。  华尧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边在狭窄的街道上行驶,一边扫过每一个路人的脸。  十年前,言夜还是个初中生,靠步行走不了太远,一定就在这几条街之内。  一定在。  终于,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猛地踩下刹车。  找到了!  马路对面,言夜穿着病号服,安静地坐在行道树花坛的边沿,手里还攥着一束花。  他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穿过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华尧光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言夜!”  听到他的声音,对面的人一颤。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飘荡的视线悠悠扫过来,定住。  华尧光的心脏狂跳着,朝马路边缘迈出了一步。  然而,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死寂的病人,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种开关,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脸上炸出极度的惊恐。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近乎凄厉:“别过来!!!”  华尧光皱了皱眉,迟疑地停下脚步。  “别过来!不要过来!!!”  华尧光望着他,他浑身剧烈地发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华尧光刚要说什么,忽然,言夜迈开腿,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迎着车流,向华尧光狂奔过来。  刺耳的车笛声划破长空。  “言夜!”  一瞬间,华尧光觉得心脏跳出了胸膛,浑身血液倒流。他猛地往前跑去,伸出手臂,抓住了言夜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他撞进了华尧光的怀里。  冲力让华尧光向后踉跄了几步,两人一起跌进了身后的花坛。  车贴着他们的衣角,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疾驰而过。  华尧光倒在花坛的泥土里,言夜伏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意识空白了一秒,他立刻抱住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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