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这个味道就会从他家里彻底消失。 他们的人生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愈合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贝子遥费力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刚要去厨房倒水,手腕却被攥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两人僵持了许久,楚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从书房借走的漫画,还完了没有?” 贝子遥迟疑了一瞬,想要把手抽出来比划,但楚临渊抓得死紧。 没办法,贝子遥只好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1”,然后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一本,能不能多借我一会儿? 楚临渊瞪着他,像要把他吃了。 “你是不是把它弄丢了?”楚临渊冷笑一声,“我当初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弄丢一本,我就——” 他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贝子遥又闭上了眼睛。 楚临渊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静静地伫立着,对投射到身上的目光懵然无知。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楚临渊忽然用力一扯,贝子遥猝不及防,栽进他怀里。还没等贝子遥反应过来,他已经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贝子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楚临渊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全是那个该死的洗发水味。他一边渴求地吻着,一边将茶几上的文件扫落在地,把人按在了桌面上。 文件的声响让贝子遥回过神来,他开始挣扎,却被死死地压住,吻得更深。 观星台 出行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他们下午从城市出发,华尧光握着方向盘,仍旧是系统自动驾驶。 言夜望着中控屏上的功能,这辆车坐过很多次了,看到一些按键还是很新奇:“这个ep模式是什么?” “赛道模式,”华尧光说,“开了之后,会改变扭矩,还有刹车和油门的灵敏度,把这辆车变成赛车。” 他望向言夜:“你想试试吗?” 言夜迟疑了一瞬:“什么?赛车?” “对,”华尧光说,“你有驾照吧?” “有。” “那就行了,”华尧光看起来兴致不错,“还从来没见过你开车。” 那是因为他买不起车。 华尧光扫了眼地图:“附近有一个越野基地,就在去山庄的路上,不用绕多少路。” 言夜蹙了蹙眉。第一次上路直接飙车吗?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他还在思考着,车子已经停在了基地的跑道上。 柏油还是深黑色的,车道线白得发亮。路上十分空旷。 言夜被他拉着互换了位置。他握上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望着身旁系好安全带的男人:“真的让我开?” 华尧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准备看一场电影:“油门踩到底就好了。” 认真的吗?让他油门踩到底?还这么坐在旁边? 不怕他带着他们一起冲出跑道,撞上山崖吗? 他是有日子没寻死了,都敢给他开高端局了啊。 言夜眨了眨眼,下一秒,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咆哮而去。 八十,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风硬得有如实体,刀子一样擦着车窗。车子剧烈震颤着,好像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 但言夜没有松开油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迸裂开,身体还在这辆车里,但灵魂已经飞出去了,飞到了这片荒野的上空,俯视着疾驰的两人。 护栏就在前方,只要他打一下方向盘,就可以撞过去。很容易,非常容易。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神奇的是,他还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清晰。 有人在他身边,陪他体验他未曾有过的经历,和他以同样的速度奔逃。 护栏越来越近了,他松开电门,踩下刹车。 轮胎与路面摩擦,滑行,停下。 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冲撞。言夜的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像是被速度灼伤了。 华尧光靠在副驾驶上,视线从言夜的眼睛,落到他起伏的胸口,再落到他莹白的手上。 “交给你了,”他说,“我是寿星,不负责开车。” 言夜平复了一下呼吸,车子重新动起来,这一次是温柔的速度。 等他们到达观星台时,天已经黑下来,夜空像一口倒扣的深井,井底缀着纷繁的星子。 “我们去顶上,”言夜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他们一起爬到顶楼。在山顶的最顶端,人像被托举到了半空,前后左右都是幽蓝的虚空,脚下的石板仿佛随时要化作云絮。 流星雨需要长时间的等待,然而等待的两人并不焦急。言夜盘腿坐在一块方石上,看着头顶的银河。 华尧光觉得这个姿势也很可爱,猫望天的神态很纯良。 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闹铃声,言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开始打字。 然后,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祝福语。 他望向言夜。 “到零点了,”言夜站起来,说,“生日快乐。” 风在山顶上比地面猛烈得多,擦着石栏的边沿,吹动他的长发。 “你说生日不算是什么成就,”言夜说,“不是啊,又活过了一年,是很大的成就,是很值得庆祝的事。”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给你发祝福的。”他说。 庆祝你还活着,也告诉你,我还活着。 华尧光望着他,在呼啸的风声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他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好好庆祝的。” 银河的白光从上方倾泻,他们的影子也融在光里。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去了。很短,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叹息。 银河像是被唤醒了,第二颗、第三颗接连坠下来,在夜幕上拖出细长的银线。 亿万年前的尘埃在头顶燃烧,他们却没有抬头。 华尧光望着他,流星的银光在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出的轮廓难得温柔。 看了很久,终于,华尧光开口了:“真的是这样。” 言夜眨了眨眼:“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很少笑吗?” 言夜陷入了思考。笑?他有这个机能吗?他不记得了。 “每次感觉你好像要开心了,但是很快,你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快乐是什么毒药一样。” 言夜不答。 “最近,我试了不少方法,”华尧光说,“想找到能让你快乐的事。可是都没有用。” 言夜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日子,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什么墓地约会,半夜谈心,是在找能让他快乐的事? “但是,这几天,你有几个瞬间很开心。”他说,“你给周星沉看漫画的时候,你给贝子遥看信的时候,还有刚才。” 他望着言夜,瞳孔里映着正在坠落的银河:“在你让别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你最开心。” 他端详着言夜,半是感慨,半是惆怅。“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说,“虽然你不肯承认。” 言夜定定地望着华尧光。 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像在深蓝的画布上用力划了一刀,银白的伤口里溢出光。 然后,言夜仰起头,凑近,吻住了眼前的男人。 华尧光顿了顿,下个瞬间,就回吻过来。 这个吻和过去不同,温柔缱绻。他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贴着言夜冰凉的唇瓣,辗转,厮磨。然后他微微张开嘴,舌尖撬开言夜的牙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舔舐着他泛起的战栗。 很轻,很慢,像雪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