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渊冷笑一声:“什么意思?我这人恶贯满盈,玷污了二次元的……” 话音未落,贝子遥熟练地闭上了眼睛。 楚临渊的嗓子熟悉地卡住了。 贝子遥盘腿坐在床上,灯光下,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粉色,一看就很好吃。 楚临渊抱着手臂,望着他。 “你不睁开眼睛,”楚临渊说,“我就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面前的人当然一动不动,睫毛都没颤一下。 楚临渊看了看柔软的嘴唇,又看了看轻盈的脖颈,良知艰难地回归了。 他不轻不重地在贝子遥肩上拍了一下。 贝子遥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骂完了,”楚临渊没好气地靠在床板上,“去拿你的漫画吧,拿完赶紧消失。” 贝子遥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去书架前挑精神食粮。 楚临渊将笔记本连上投影,准备在大屏幕上确认一下宣传片的细节。 屏幕闪烁的瞬间,贝子遥好奇地望了过来,便再也挪不动了。 画面的光影、节奏,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即便听不见声音,也能感受到冲破屏幕的生命力。 直到最后一行logo淡出,贝子遥还维持着抱书的姿势,久久没能回神。 他: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对啊,不是说好了巧取豪夺的吗?怎么越来越纯爱了? 言夜往下看。 随着楚临渊腿上的骨头逐渐愈合,贝子遥工作量骤减。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就像这天上午,楚临渊拄着拐杖,挪到洗手间门口,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往常这个时候,安安静静的小尾巴早该冲上来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那是贝子遥给他的呼叫器,只要他一按,贝子遥口袋里的接收器就会剧烈震动。 刚拿到这玩意儿时,楚临渊嗤之以鼻,两根手指捏着手环晃荡:“我是排号的客人,你是海底捞的服务员?” 但他还是用了。好用。 然而,这次按下去,并没有人像阵风一样卷到他面前。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楚临渊的焦躁变成了火气。他拄着拐杖,把家里的房间找了一遍。 最后,他来到贝子遥住的地方。 床头柜上放着一叠打印稿,最上面是一张漫画封面,作者署名贝子遥。 他正盯着看,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贝子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楚临渊站在自己房间里,吓了一慌。 “去哪了?”楚临渊冷着脸,“按铃也不回,打算让我死在家里没人收尸吗?” 贝子遥连忙放下背包: 【我在外面,没感觉到震动。】 【我去面试了。】 【你快好了,我要找下一份工作。】 楚临渊盯着那几个字:“新的面试是什么?还是护工?” 贝子遥愣了一下,点点头。 楚临渊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隔天傍晚,贝子遥回到房间。 一进门,他就被放在床中央巨大的纸箱震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整套专业级的绘画设备——最新款的高清数位屏、压感笔,主机配件。 贝子遥蹬蹬蹬跑到了书房。 楚临渊在修改文案,听见动静,并没有回头,只是在屏幕的反光里看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 贝子遥指着客房的方向,激动得比不出完整的手语。 “奖金。”楚临渊说,“你按腿的技术还可以,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把你那破烂平板扔了吧,小心画到一半黑屏,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当然啦,贝子遥听不到他恶毒的语气,所以,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的嘛。 楚临渊真是败给他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洒在楚临渊的脸上,凌厉的线条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柔和。 “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是很幸运的,”他说,“希望以后,你能有机会做你热爱的工作。” 完。 言夜往后翻、翻……没了? 最后一页了吗? 怎么能这样,他刚刚有点磕起来了,就结束啦? 他望向作者:“之后的情节是什么?” 他只是问问,顺便想让贝子遥现在就拿起笔画到结局。 “不知道,”贝子遥说,“要先停更一段时间。” 停。更。 言夜体会到了那些在评论区哀嚎的读者的心情。 “这不是挺好的吗?”言夜问,“为什么停更?” 【数据不好,没达到编辑的预期,看起来没法帮我续约。所以编辑也不管啦,让我想画什么画什么吧。】 真的吗?言夜对漫画了解不多,原来这种水平的故事火不起来吗? 贝子遥坐起来,把头发揉得更乱:【同期的类似题材的作品太多了,还有好几个大作者在写,这本刚开始热度就被压下去了,然后就起不来了。】 主流之所以成为主流,就是人多,人多自然卷。 【我不明白,】贝子遥托着腮,【我拿我写好的情节,去问那个成功的我了,他前几话跟我几乎一样啊,可是他的数据很好。】 想复刻成功路径,完全没成功啊。 【后来,我跟我自己复盘了一下,大概是环境变了吧。他比我连载的时间早,同期没有太多竞品,又恰好是这个题材最火的时候。所以……】 所谓大红靠命,即便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作品,时代不同了,结果也是大相径庭。 贝子遥苦闷地耷拉着脑袋:【现在,我可以回去画之前的故事了。】 言夜有点舍不得磕的第一对cp,不过,之前的故事也想看,毕竟是言夜自己的故事。 “已经不喜欢那个故事了吗?”言夜望着他的表情。 能回去画自己想画的题材,可作者看上去并不高兴。 【没有啦,】贝子遥揉了揉鼻子,【只是觉得,除了我,没人想看那些。】 他垂下头,显得很落寞。 言夜站起身。他走到他面前,在沙发边坐下来,拿出两封信。 贝子遥歪了歪脑袋,接过来。他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背面。 “你的粉丝来信。”言夜说。 贝子遥瞪大了眼睛。这厚度……写了多少页? “他想谢谢你,让他做故事的主人公,”言夜说,“我也是。” 从贝子遥的工作室出来,天上下起小雨。 言夜望着天空。雨天总让他想起死亡。 他踩着水洼,走出小区,意外地看到路旁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华尧光透过车窗望着他,不知道在欣赏雨季,还是欣赏他湿漉漉的样子。 言夜把自己塞进车,用眼神发出询问。 “下班顺路。”华尧光说。 下班这个词,现在听着都不新鲜了呢。 华尧光又开始观察他,他从周星沉家回来那天,华尧光也是同样的眼神,单纯的研究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世界未解之谜一样:“今天发生了什么?” 言夜回忆了一下,很多呢,先是磕了cp,然后惊闻噩耗,最后贝子遥拿着信,抱着他哭了一场。 他也很难受,一方面是因为肩上湿了,一方面是看不到故事的结局。 等等。 他转过头,望向华尧光。 这里不是有个知情人吗?既然华尧光能用世界线当作吸引楚临渊的筹码,说明他知道内情。 “他们两个人,”言夜问,“究竟是怎么分开的?” 华尧光客观地说:“我只知道楚临渊的版本。” “那也告诉我吧。” 于是,难得的,言夜成为了听故事的那一方。 事情要从那个晚上说起。 楚临渊腿上的石膏终于拆掉了,走路还不太利索,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 指南针的老板江文希给他组了一个庆祝康复的局。 本来,他一个病人不该喝酒,但想着贝子遥很快会离开,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开始自己灌自己。 回家时,贝子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又看到他踉跄的步子,紧张地迎了上来。 楚临渊没有推开他。当温热的身体熟练地架起自己的胳膊时,他有些恍惚。 几个月来,这个姿势重复了无数遍。贝子遥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下巴旁边,头发的味道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