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短信通知。 他看了一眼,坐了起来。 父母给他转了一笔钱。 他望着那串数字,攥紧手机。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即便不理解他,他们也会竭尽全力支持他。 ———————————— 艾琳坐在办公桌对面,和华尧光一起审视着内测数据。 华尧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不同人生的光点:“内测员工跟平行世界的自己聊过天了吧,感觉怎么样?” “普遍觉得很有趣,”艾琳说,“目前为止,没有人因为平行世界的消息,受到特别大的影响。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员工心理素质很强,毕竟是在你手底下工作的人。” 华尧光把它当成赞美:“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五花八门的,”艾琳调出一份匿名统计报告,“有人结婚纪念日想送礼物,但拿不准主意,所以去问平行世界已经送过礼物的自己,对象的反应怎么样。有人问市中心新开的怀石料理值不值那个价,有人问上周的相亲如果去了会是什么结果。” 顿了顿,艾琳的神色认真了一些:“还有一个员工,问了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华尧光抬眼看她:“什么?” “半年前,有个猎头想挖他去科信,他没有同意,但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他跳槽了。所以他问了另一个自己,离开天枢后的生活怎么样。” “结果呢?” “不太好。”艾琳耸了耸肩,“另一条世界线上的他,刚跳槽,就因为公司架构调整,负责的项目被砍了。工作内容比想象中枯燥很多,年终奖还缩水了,之前承诺的高薪根本没拿到,每天都在后悔。” “听到这些,他很高兴吧。” “确实。” 华尧光望向那些数据流:“人总希望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潜意识里,都希望平行世界的自己过得不好。” 艾琳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屏幕。“是吗?” “当然,人和人不一样,”华尧光说,“你就不会。你甚至不会联系平行世界的自己。” “哎呦哎呦,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觉得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艾琳发出反派的笑声,看起来为这个评价身心愉悦。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华尧光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电脑,驱车回家。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他察觉到异样。 客厅没有开灯,沙发上空空荡荡。 华尧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叫了言夜,没有回应。 他快步冲上二楼。 敲了两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仍然没有回应。 他一把扭开了门锁。房间的灯倒是亮着,但没有人影。 就在他准备去露台搜寻时,细微的水声钻进了耳朵。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水雾涌了出来,带着海盐的香气。 言夜躺在浴缸里。 他的右臂从水中伸出来,搭在浴缸外侧,手指松松地垂着。上半身微微后仰,头靠着浴缸边缘,黑缎般的长发在水里绽放。 华尧光站在浴缸边,猜了一会儿:“马拉之死?” 言夜慢慢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坠落下来。 他望着华尧光。浴室闯入了另一个男人,他半分惊讶也没有,就那么自然地躺在那里。 “短时间内没法去死了,”言夜说,“先排练一下。” 华尧光的心跳平复下来,又涌出一丝异样感。 言夜修长的颈线上,有一圈紫红色的淤痕。昨天被绳子勒出来的。 衬着苍白的皮肤,伤痕残忍又艳丽。 目光顺着那道淤痕,继续向下。 浴盐打出了白色泡沫,堆积在胸口,每次呼吸时,泡沫微微裂开一条缝隙,露出温热泛红的皮肤,随即又合拢。 华尧光就这么凝望着,话语和注视一样坦然:“热水里泡太久,头会晕的。” 言夜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 华尧光的视线又从被遮挡的部分缓缓上移。 水波荡漾,乌发白肤,真是淡极生艳。 目光在那伤痕上玩味地停驻片刻,他说:“洗完了下来一趟。” 他转身走出了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华尧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言夜穿着那件家居服,最上方的纽扣仍然松松垮垮。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滑进敞开的领口。 空气中潮湿的沐浴露香气更浓了。 华尧光面前放着医药箱,他的目光在领口处停留了一瞬。“坐。” 言夜坐下,仍然是不远不近的、伸出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华尧光望着他脖子上刺眼的青紫:“怎么不处理一下伤口?” “它自己会好的。” “这是医学生该说的话吗?”华尧光打开医药箱,“药你挑吧,我没你专业。” 言夜沉默了两秒,随意拿起一支活血化瘀的凝胶,漫不经心地往脖子上抹去。 华尧光看着他的动作,突然伸出手,拿过那支药膏。 他倾身向前,轻轻扣住了言夜的后颈。“别动。” 言夜没有动,只是在他伸手过来时,微微仰起头。 冰凉的药膏被指温化开,涂的很慢,不像是在治疗这道伤,倒像是在勾勒它。 药膏涂匀了,华尧光收回手,把盖子拧上,递给他。“记得自己涂。” 言夜接过药膏,起身。 华尧光合上了医药箱的锁扣,忽然叫住了他。“明天下班后,你来一趟天枢总部吧。” 言夜转过身,湿发黏在脸颊上:“为什么?” “不是承诺过吗,”他说,“要找你哥哥。” 作者有话说: 广告和页面风格匹配这件事,出自早年间facebook的逸闻,扎克伯格希望广告能和页面和谐,当然了人家扎克伯格家里有矿。 言夜 警察局的灯光有些发蓝,把人脸照得像蜡像。 言夜呆坐着,马路上的血迹还在他眼前流淌。 警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死者姓名?” 言夜望着虚空,灵魂还没有重新连接到这个世界上。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父亲开口了。 “言夜。”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把他惊醒了。 他缓缓转头,望向他的父亲。 父亲也望着他。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皱纹,有痛苦,还有一种更复杂、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是言屿,对吧?” 他好像又听到了汽车的尖啸。有种庞大的力量朝他撞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身体的碎片在皮肤下面哗哗作响,无处洒落。 父亲哆嗦着,眼神却死死钉在他脸上:“你是言屿,对吧?” 言夜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 他转向那两个警察,嘴唇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但他发不出声音。 “是弟弟,”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死的是弟弟。” 就在那一天,“言夜”登上了死亡名单。 葬礼的天空灰蒙蒙的。 言夜站在棺材旁,吊唁的人来来往往。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看着自己的遗像,神情恍惚。 就连死都挑不到一个好天气啊。 隔膜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言夜抬起头。 母亲。 自从她搬去了千里之外,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他们很少见面。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走到棺材旁,看着遗照,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言夜沉默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母亲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他。 言夜的眼睛满是她的倒影。 她望着他,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言屿……” 在那一瞬间,这个世界彻底陷入了荒芜。 —————————————— 周星河领着言夜踏进了万联的项目部,挂着工牌的员工迎了上来,递给言夜一块平板,指导他录入信息,登录账号。 言夜低头望着操作界面。右上角有一个符号,他从未在其他软件上见过。 “这是世界线标记功能。”员工说。 “标记?” “跟其他世界线的自己聊天之后,用户可以根据这些信息,把平行世界分成四类。”员工点了点符号,弹出了一个坐标系。 他指着右上角:“第一类,镜像世界。和我们的世界线没有太大差别。” 他又指了指左上角:“第二类,伊甸园世界。这些世界里,我们生活得更好。” 右下角:“第三类,深渊世界。这些世界里,我们生活得更差。” 言夜盯着左下角:“那这里呢?” “幽灵世界。”员工说,“这里的世界线根本没有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