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接,”华尧光打断了他,“我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能帮你找到你和他的另一种结局。” 过了几秒,楚临渊才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含义。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你当时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华尧光说,“你和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或者说,你要做些什么,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临渊脸上的尖锐消失了,只剩下空白。这样缅怀和落寞的神情,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个男人脸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好吧,我接了。” 接下项目之后,楚临渊走得很快,背影透着煞气,不知道即将倒霉的是哪个员工。 包厢门合上,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压终于消散了。 华尧光波澜不惊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一秒都没有犹豫:“绝对不行。” “好。”华尧光拿起餐巾铺在膝盖上,“那就再找吧。” 言夜把手伸进猫包,安抚受惊的小家伙。手上的温柔和语气的冷漠对比鲜明:“你是故意的吗?” 华尧光转向他,目光很无辜:“故意?” “找这些根本不合适的人给我看,”言夜说,“艾琳就算了,今天这个……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又或者,华尧光今天根本就是来谈生意的,只是顺便把他拉过来,应付他,浪费他的时间。 听到质问,华尧光转过头,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兴致盎然? 言夜眯起眼睛:“怎么了?” 生气了吧?华尧光端详着他。 薄薄的眼皮泛着点红色,眼中平静的湖面像起了风,波光粼粼。 这一刻,像是又和世界产生了连接。 真难得啊,虽然疏离的冷感很好看,但激发情绪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那张脸其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这样想着,华尧光开口:“还有一个人选,我想让你见见。明天晚上有空吗?” 那眼神仍然警惕、怀疑。“找领养人这件事,我不是一定需要你的帮助。”言夜说,“要是……” “我保证他不一样,”华尧光说,“相信我最后一次,好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对于和平行世界对话这件事没什么严谨的科学设定,就是个设定() 言夜 父亲单位里发了年货,父亲挑出一箱苹果,让言夜的哥哥给邻居送去。 哥哥接过箱子,转手就塞进了言夜怀里。 “我想多玩一会儿魔方,”哥哥头也不抬地说,“你去送吧。” 言夜摆出一副“真麻烦”的嫌弃表情,心里却很高兴。 他来到对门,叔叔阿姨看到他手里的箱子,果然露出惊喜的表情。 阿姨说自己最喜欢吃苹果,叔叔说这个产地的苹果又脆又甜。 他们感谢言夜,好像这苹果是他种的一样。 无论言夜送来什么,他们都能让他有莫大的成就感。上次妇女节,言夜在手工课上折了一束纸玫瑰,送给阿姨。阿姨给它配了漂亮的竹篮,摆在客厅,把他说得好像莫奈一样天才。 夸完他的苹果,阿姨端着一个铁皮盒子走了过来。“这是昨天去市里买的点心。” 他接了过来。阿姨知道他爱吃甜食。 “回去跟哥哥分着吃吧。”阿姨说。 他抱着铁盒,看着阿姨的笑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第一次过来,直到现在,每次见面,阿姨总能立刻叫出他的名字。不用犹豫,不用询问,不用花时间推测。 他和哥哥明明有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衣服。 连父亲也要交谈几句才能分清他们,邻居却没有错认过。 怎么能做到一眼就看出他是谁呢?难道世界上真有能穿透皮相看到灵魂的人? 还是……小说里的情节是真的?在意你的人、懂得你的人,总能立刻认出你?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 言夜捏着铁皮盒子,问出问题,心脏像击鼓一样响:“阿姨,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可能是哥哥呢?” 他忐忑着,期待着,阿姨可能会给出他都没有注意到的、只属于他的特征。 答案却出乎意料:“因为你哥哥不会来呀。” 他愣了愣:“什么?” 于是阿姨讲了那件事。 在言夜第一次拜访邻居的那个下午,有个男孩敲开了门。 邻居打开门,男孩站在门口,礼貌地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是言屿。” 阿姨吃了一惊。“上午来的是你弟弟吗?天哪,你们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您给我们带的菜的餐盒,”言屿递过去。 阿姨接过来:“要进来坐坐吗?阿姨家里有很多饼干,你弟弟挺喜欢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言屿看着的客厅,摇了摇头:“谢谢阿姨,不用了。”想了想,他又说,“以后,如果有什么要还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拜托您的事,都是我弟弟过来,我不会过来了,您不要介意。” 阿姨接过餐盒,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也一起来玩呀。” 男孩露出很好看的笑容,没有回答:“拜托您照顾他了。”鞠了一躬,回去了。 言夜听着阿姨的叙述,脑中炸开了一记闷雷。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每次父亲指派他给邻居送东西,或是需要去对门借点什么,哥哥总会找各种理由让他去。 从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第一次他从对门回来,哥哥看到他很高兴。 哥哥知道他喜欢那个家,喜欢那一对把他当宝贝的夫妻。 所以,哥哥决定再也不去对门。 这个快乐的空间,这对温暖的夫妻,这段阳光明媚的关系,都是独属于他的。 真可笑啊。他深吸一口气。他还以为真的遇到了理解他、明白他的人,会在他和哥哥之间选择他、更爱他的人。 不是啊,根本就没有什么灵魂共鸣,也没有什么心灵感应。 人家能一眼认出他,能给他更多关爱,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是因为哥哥一开始就退出了比赛。 言夜拿着点心,推开了房间的门。哥哥也没有在玩魔方,在看书。 他大步走过去,把铁皮盒子往桌上一放,“咣”的一声巨响。 哥哥转过身,有些惊讶——难得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你凭什么?”他咬着牙问。 言屿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你凭什么让给我?谁求你让了?” 言屿看了眼点心盒,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不是……” “玩具也让,零花钱也让,现在连叔叔阿姨你也让,你以为你是谁?你在可怜我吗?你在拯救我吗?” 哥哥又露出那种担忧的表情——这种老好人的表情他真是受够了——伸出手想要去拉言夜的胳膊,言夜一把甩开了,把点心往哥哥那里一推。 “你吃吧。”他说,“我不需要你让给我的东西。” ———————————— 风带着凉意,卷起地面的落叶。言夜抱着航空箱,站在小区路边。 华尧光发来简讯,说约好了第三个领养人选,待会儿会让人来接他。 熟悉的轿车驶来,车窗降下,言夜却并没有看到那个烦人精。 车里是华尧光的秘书,脸上的笑容职业而灿烂:“早上好啊,面试官。” 言夜愣了愣。 所以,第三个人选是周星河? 周星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是我,我有一个弟弟,和我一起住,我跟他说了猫的事,他很想养。上车吧,我带你去见见他。” 言夜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只要华尧光不在,车内的气氛就没那么紧绷。周星河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言夜:“其实让你去见他,我也挺担心的。不过华总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不用担心你会反应过度……” 这吞吞吐吐的解释,让人困惑。“我为什么会反应过度?” 周星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弟弟小时候出过严重的事故。他的脸……跟平常人不太一样。你待会儿见到他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一个安静的小区。周星河带着他上楼,打开了房门。 “我们来了。” 客厅窗帘拉得很开,阳光洒进来。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言夜忽然明白了周星河的犹豫。 那是一张经过大面积修复手术的脸,然而,即便满是医学的痕迹,那张脸依然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不对称。 左眼的眼睑修复了,却无法完全闭合,眼球格外突出;鼻梁是歪斜的,左半边的面颊像是融化的黄油一样塌陷进去。从下巴到脖颈,全是烧伤修复后留下的增生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