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夜看着艾琳脸都要埋进猫头的样子,目光柔和下来。 看来答案已经出现了。 华尧光瞥了一眼言夜的神情,望向艾琳。 cto恋恋不舍地放开猫头。“我超级想养猫的,”她沉痛地说,“但是……我妈对猫毛过敏。很严重的。” 言夜的目光黯淡下来:“这样啊。” “唉……”艾琳长叹一口气,捏了捏毛茸茸的小家伙,“要帮它找到一个好家哦。” 言夜“嗯”了一声,艾琳觑着他的神色,忽然有一种为美人解忧的使命感。 “留个联系方式吧,”她说,“我也可以帮忙找,我看起来比这位靠谱吧?” 她戳了戳华尧光。 言夜想起了医院的初见,留下的印象跟靠谱一点也不沾边。但他还是扫了二维码。 吃完饭,言夜背着小猫离开,艾琳欣赏着美学标准的背影。 跟初见时不一样,乌黑的长发简单扎起来,露出雪白的后颈。 艾琳交叉双臂,不去看左边的老友:“为什么要带他来见我?” “刚刚不是说了吗?找领养。” 她可不吃这一套。“你知道我妈过敏的事,我不可能养猫的。” 华尧光一点没有被戳穿的羞恼。“他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吗?给你一个美学鉴赏的机会。” 艾琳用见鬼的眼光看着他。该不会以为她会信吧? 华尧光似乎不打算给她其他答案了,借着身高优势,把她远远地撇在身后。 华尧光 午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人声嘈杂。 华尧光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去,在艾琳身旁坐下。 艾琳没有分给他目光,在笔记本上敲击:“我不会同意的。” 自从大学入学以来,这家伙就不知疲倦地、孜孜以求地、锲而不舍地,劝说她一起创业。 机房里,她顶着黑眼圈说:“学习很忙,以后再说。” 图书馆,她抱着一摞书侧身躲过他:“兼职快迟到了,以后再说。” 林荫道,她飞速蹬车:“a关键期,以后再说。” 现在,婉拒终于进化到了直接拒绝。 “我要去大厂实习,”她郑重报出人生规划,“毕业之后我也会留在那工作。我家很穷的,创业这种高风险的事我才不干。” 教授夹着包走进了教室,喧闹声安静下来。 华尧光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说创业的事的。” 谁信啊。艾琳翻了个白眼。 华尧光看着她按键如飞的手指:“听说你写了个app,叫‘拼课’?” 艾琳警惕地停下动作。那是她选课时写出来的,直接从教务网站抓取课程数据,把课程的挂科率、给分情况、过往几届学生的评价扒出来,做成可视化图表。“怎么了?” “你竟然,”不可思议的语气,“把这个软件免费给人用?” “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痛心疾首的语气,“别说app本身的价值能吸引多少付费用户,这还是精准的学生流量入口,是一笔大生意。” “呃,”艾琳踌躇着说,“我没想用这个赚钱……” “把app的运营权交给我。”华尧光说,“年底之前,我能让你赚到十万。” 艾琳终于正眼看他了。 “你做家教,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还要看家长脸色,还要浪费通勤时间。把软件交给我,你有更多的时间去忙你的竞赛,去刷你的绩点,去实习。” 艾琳抿着嘴唇,目光在华尧光的脸上游移。 “钱”的嚎叫在她心里飘荡,回声悠长。 察觉到她动心的瞬间,华尧光伸出手:“合作愉快。” 艾琳的手克制不住地伸出来,跟他握了一下。 不知为何,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刚刚登上了再也下不来的贼船。 ———————————— 华尧光站在包厢外,身旁的言夜抱着猫包,对自己即将进入社交场合感到郁闷。 这两天,为了找领养人,他跟陌生人同桌用餐的频率太高了。 华尧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低迷。“进去之后,你不用说话,听我们的对话判断就行。” 言夜稍稍松开了眉头:“你那个朋友不会跟我搭话吗?” “不会,”华尧光说,“他连我都懒得搭理。” 这好像不算朋友吧?? 说罢,华尧光没有敲门,手掌抵住厚重的木门,径直推开。 包厢里的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剃成了板寸。这种灾难的发型,竟然硬生生被脸给顶住了。 他右耳挂着银质的耳骨钉,脖子上系着黑色的皮质choker。这些装饰并未让他显得阴柔,反而激发出一种危险的气质。 男人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华尧光。 华尧光对男人的敌意视若无睹,反手将门关上了。 他在男人的对面拉开椅子,对依然站在门口的言夜说:“坐吧。” 随后,他转向男人。没等他开口,男人冷冷地抛出一句:“我不会接的。” 华尧光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向言夜介绍:“这位是楚临渊,‘指南针’的创意总监。” 楚临渊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翻动着手里的文件,每一页纸被他折磨得哗哗作响。 华尧光把菜单递给言夜:“看看想吃什么。”然后转过头,望向楚临渊,“这是哪个项目的宣传方案?” 楚临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没回答。 “看来这些方案都不怎么样?” 楚临渊仍然没搭理他,手指在某一页上停顿了一瞬,猛地将文件往桌上一摔,一把抓起手机拨号:“你这做的什么鬼东西?!……别废话什么设计理念,谁要听你的心路历程!……我管你改了几十次!成品是一堆垃圾,你做出心肌炎来有什么用?” 言夜被他震得耳朵嗡鸣。 “还努力?别努力了!越努力越拖后腿!我都被你拖死了!”楚临渊的声音越来越大,“今晚下班前给我滚蛋!明天我进公司的时候,别让我看到你!” “啪”的一声,他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面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烦死了。” 他还有资格说这种话?言夜皱起眉头。如果人类有烦人光谱的话,面前这位就是光谱的最最最尽头。跟他比,华尧光甚至算得上温良。 华尧光像是见惯这种暴躁模式,反应很平淡:“又开人?” “全是蠢货。”楚临渊捏着手机,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仇人,“最近招来的人越来越烂了,没才华不说,脑子还笨得要死,一个个全指望我手把手教,我哪有空做幼教?” “你可以跟江总聊聊招聘标准。” 楚临渊嗤笑一声:“她?她就会给你说人力成本、离职率,耳根子还软得要命。开个人磨磨唧唧的,不合适就赶紧让他滚,拖得越久越浪费资源。” 华尧光没接这个话茬,他只关心自己的需求:“我知道你们最近很忙。但‘万联’的宣传很重要,我还是希望你来……” 楚临渊挑起一边眉毛:“凭什么?” “报价这方面,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 “钱不是主要问题,问题是我凭什么送上门,让你毁灭自信毁灭人格毁灭健康?” “喵——” 华尧光说:“上次你们给倍思做的宣传片,现在还挂在‘指南针’官网的首页,还拿了奖,在业内给你们赚足了名声。” 楚临渊盯着他:“我和员工被你催命一样连加了一个月班,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杀你吗?” “指南针不是一般的公司,”华尧光说,“跟好说话的甲方相比,你更喜欢有品位的甲方。不是吗?” “喵——” 楚临渊审视着他,半晌,大发慈悲地承认:“你还凑合吧。你们艾总也有点艺术细胞。” “甲方的审美上限决定了作品的天花板。如果是一群只懂工程参数、不懂美学逻辑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你的设计理念。” “喵——” 楚临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在桌底和周围扫视:“什么声音?” 言夜不得不加入战局。他把猫包提到了桌上:“是我带来的猫。” 一只橘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眼珠警觉地转动着。 楚临渊盯着那个猫包。 小猫捕捉到这个目光,“嗖”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不敢再喵了。 华尧光淡淡地开口:“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给你发过‘万联’的产品介绍,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每个人都有做出重大选择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没选择的那条路是什么样的。有了万联,你就能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对话,你就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楚临渊把目光从猫包上移回来:“是很有意思,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