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今天有什么收获。”
她本不指望富贵能带回正经线索。
这无赖昨夜才领了差事,一个送货的泥腿子,再机灵,到底不是吃细作这碗饭的。
所谓情报,本就要从无用到有用,一条条聚少成多。
她愿听一听,也是存着几分哄孩子传话的心思。
富贵却正了正神色,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粗纸,两手捧着展开了,往她跟前一递:
“长公主殿下,这是小的今早摸到的,近来常在吴府走动的羌国人名单,一共十六人。”
陈婉正喝茶,一听“名单”“十六人”,这精确到人数的用词,嘴里的茶水“噗”一下全喷了出来。
她顾不得擦,把茶碗往桌上一墩,伸手就把那张纸抢了过来。
粗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十六个名字,旁边还备注了特征和长相。
她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手指头不自觉地揪紧了纸边。
“这……你怎么弄到的?”
富贵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的和刘管事、门房老五都有几分交情,平时送货时,手里不是揣几颗糖就是包半只烧鸡,这帮人吃人嘴软。今夜小的装成送酒去,跟他们喝了一通,把俩人灌了个七荤八素。小的趁他们打上呼噜,摸进刘管事屋里,翻着了他一本私账,飞快扫了一遍,记在心里,出来借个纸笔,就抄了下来了。”
陈婉听完,好半晌没说话。
她再看向富贵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无赖有几分本事,胆子虽小,心里头账算得明,知道先买通人再借酒套话,事办得比衙门里那些吃皇粮的还利索。
若是收入麾下,做个野路子暗探,许是一把极好用的刀。
她面上却还是淡淡的,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方才缓缓点头:
“倒是辛苦你了。能探出这十六个人已是大用。”
富贵一直等着这句夸呢,听她一说,挺了挺腰,脸上的笑再也藏都藏不住。
陈婉也被他这模样逗得没辙,嘴角一弯,啐道:
“德行。”
富贵忙又汇报道:
“还有个事儿。自打两个月前起,吴员外家要的肉食就多得不寻常。小的就是干这个的,整猪整羊每日不断,少说也够几百号人嚼用。今儿个刘管事酒后还吐了两句,说米面也进得凶,一日几百斤不在话下。这开销跟流水似的,换作从前,吴员外那抠搜性子,拔根毛都要称三称,是断断不舍得的。”
陈婉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米面肉食,几百人的吃食,单凭吴府里头那几十口人,撑死了也吃不完。
这些粮食去了哪里?
是否是养私兵?
可吴府的宅子她布下的人都暗查过,前院后院能数的地方都数了,根本藏不住几百人。
那这些人,莫非根本不在吴府?
她脑中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条查无踪迹的私盐道,那批消失的粮草兵械,若不在官道,不在七处隘口三座水关之间,那便极可能走的是另一条路。
不在地上。
陈婉只觉后颈寒毛立起。这些南疆来的邪祟,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她抬眼,见富贵还站在原处,半弓着腰,陪笑看她,活像条等主人喂食的看家犬。
陈婉收回心绪,从袖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抛向富贵。
富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沉甸甸的分量一入手,他眼珠子都圆了。
“这是你该得的。”
富贵“扑通”就跪下了,捧着钱袋又要磕头:
“谢长公主赏!小的以后定在吴府给殿下多打听,那些蛮子放个屁,小的都给您记下什么味儿来!”
陈婉摆摆手,沉声道:
“倒不必那样卖命。这件事远比你搀和过的任何买卖都凶险。你不过是个闲汉,没受过训,也不懂其中的凶险。他们若要杀你,你回不得头。所以听好了,自己的命最要紧,觉得不对,立刻抽身。记住了?”
富贵跪在地上,听着听着,心跳得比昨夜最急时还快。
长公主殿下,居然叫他保命,她这是在担心他?
这感觉比他怀里那袋银子还值钱,烫得他胸口发起来。
他重重点头,声音都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