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蓝的手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赵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正靠在后院的拱门边上,手里转着那根金属球棒,嘴角挂着笑。
他身后那几个大汉也跟了回来,手里的砍刀和棍棒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里泛着冷光。
赵天宇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陈心蓝,又看了看跪在狗旁边的李富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总,您这品味……挺独特啊,失踪这么些天,跟一个臭老头钻狗窝?”
赵天宇的目光在陈心蓝和李富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两人手腕上连着的那根银链子上。
他歪着嘴笑了笑,又想起刚才手下搜庄园时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些没收拾的床单被褥,上面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总,我听说您把陈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都撂下了,还以为您是要去国外享清福呢。结果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就为了跟这么个——”
他上下打量了李富贵一眼,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跟这么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搞在一起?早知道陈总口味这么重,当初我就该去您办公室自荐一下,说不定您一高兴,我们赵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身后几个大汉哄堂大笑。
李富贵蹲在汪汪旁边,一只手按着汪汪的肚子,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看了看赵天宇手里那根还沾着狗血的棍子,又看了看陈心蓝,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总,这帮人……”
陈心蓝没理他,也没理赵天宇的揶揄。她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冷淡,平静,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报表。
赵天宇等了几秒,见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说话啊,哑巴了?臭婊子,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你——”
“你是谁?”
陈心蓝的声音不大,但赵天宇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愣在原地,盯着陈心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装腔作势,就是纯粹的疑惑,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赵天宇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原来……原来陈总压根就不记得我。也是,我这种小角色,哪配入您的眼。您随手一拨拉,我们赵家就没了,转头就把这事忘了,连我这张脸都懒得记。”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段画面。
那是十几年前的夏天。
江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路虎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的男孩跳下来,仰头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建筑,嘴巴张得老大。
“爸爸,好大啊!”
老赵总从另一边下车,拉了拉儿子歪掉的领结,粗糙的大手在男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宇,今天是大人物办的晚宴,你给老子精神点,别给爸爸丢人。”
男孩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拽着父亲的衣角问:“爸爸不就是大人物嘛,还有比爸爸更厉害的?”
老赵总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什么也没说,拉着他的手往酒店大门走去。
递上请柬的时候,门童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们父子俩一眼,那眼神让男孩觉得不舒服,可他父亲只是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宴会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亮。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像瀑布一样,桌上的食物堆得跟小山似的,到处都是穿着漂亮裙子和笔挺西装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
男孩东张西望,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可一转头,却现父亲站在自己身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三五成群地聊天碰杯,可他们父子二人周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圈,所有人都绕开了走,甚至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爸爸,怎么没人和你说话啊?”
老赵总低头摸了摸他的头,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前方突然爆出密集而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涌过去,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堆起笑脸。
男孩踮起脚尖从人群缝隙里看过去——两个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年长的那个气质优雅,目光从容;年轻的那个冷艳逼人,一身黑色长裙,目不斜视,好像在场所有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围了上去,阿谀奉承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男孩现自己的父亲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走过去献媚。
老赵总就站在原地鼓掌,一下一下地拍着,脸上带着一种男孩看不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