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慌了。彻底慌了。
他跪在她身边,伸出那双瘦削的手去拍她的脸。
“啪啪啪”拍了好几下,她没有反应。他又去按她的人中——电视上学的,人晕了按人中就能醒——他用大拇指使劲按她的上唇位置,按出了一个白印,又松开,又按。
还是没醒。
她的头因为他的按压无力地扭到一边,脖子上的勒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那条紫红色的痕迹已经肿胀起来了,表层皮肤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出血点。
“卧槽卧槽卧槽……”
他从她的身体上爬过去,跪在床的另一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手指放到她微张的嘴唇前——有气,还活着。
但气息很弱,断断续续的,不像正常人平稳的呼吸。
他赶紧把她的身体放平,把她软塌塌的舌头塞回嘴里,然后把枕头抽出来,让她的头平躺在床上。
“陈总您别吓我啊——陈总——醒醒——”
他跪在她身边,浑身抖。
那张猥琐的脸上爬满了恐惧,三角眼里全是慌乱。
他身上出了一声冷汗,瘦骨嶙峋的胸口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肋骨的沟往下淌。
杀人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杀人了。
他把陈心蓝——陈总给勒死了——
自己下半辈子怎么办?他不想蹲监狱,不想吃枪子,他只是一个门卫保安——
他在床边急得团团转,起身想去喊人,又被困在这个房间。
跪回来,又站起来,又跪回来。
那双三角眼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一个能救她的按钮。
但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落地灯,还有那条耷拉在床边的银链子。
“怎么办……怎么办……妈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瘦削的手指揪着自己乱糟糟的花白头。
一时心中悲凉,李富贵蹲在地上,手拍着了拍自己大腿,又薅了薅本不富裕的头。
他下意识的想点根烟,但又想起这豪华的庄园里连根烟屁股都找不到。
。。。。。。。。。。。。
半年前。
港城。
逼仄狭小的巷子里,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混着不知道从哪家飘出来的中药味。
陈心蓝站在这条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头的胡子。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桌上放着几本黄的线装书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老头。
老头的年纪很难判断——可能是六十,可能是八十。
头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道一道裂开来。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唐装,袖口磨得毛,领子上全是油渍。
他坐在一把破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从他枯瘦的指间飘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扭成奇怪的形状。
他就是那个巫师的最后一个后代。
千年前,他们的祖先替帝王作法,给陈家的女人下了这诅咒——世代都会爱上一个低劣不堪的男人,必须和那个男人结合生子,才能活过二十五岁。
一代一代传下来,陈家的女人没有一个例外。
而巫师一脉倒是越来越落魄,到最后混成了巷子里给人算命的神棍,为了几块钱就能给老太太看手相。
陈心蓝花了很大一笔钱。
大到他没法拒绝。
他从那堆黄的线装书里翻出了她带过来的手记——是她外祖母留下的,关于诅咒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