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蓝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一眼陈曼,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陈曼起身去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客厅里,照在母女两个中间那段没有被填满的沉默上。
陈心蓝知道,陈曼不想说的事情,再问也没用。
但那本手记的事,她记住了。
三个月后。
陈心蓝躺在产房里,双腿被架起,产房的灯白得刺眼。
她的头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粘在脸上。
嘴唇白,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每一次宫缩都让她的整张脸皱在一起。
助产士在她耳边喊着什么,她听不太清。她只知道自己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她必须做的事。
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从下体传上来。
陈心蓝咬着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疼。
她用力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声啼哭。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那种身体被撑开的感觉终于停了。陈心蓝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喘气。眼前黑,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助产士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抱到她面前。
是个女孩。
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的眼睛,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陈心蓝伸出手。
她的手在抖。
护士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胸口,她感觉到了那一点点温热的小身体贴着自己。
汗湿的病号服被孩子的体温捂得更热了。
她低头看着这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李向明的血。
那个黄毛混混,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这个孩子以后也会经历她经历过的这些——被诅咒控制,爱上一个最烂的男人,在那个男人身下承欢生子。
一种苦的东西从胃里顶上来,冲到喉咙口。
陈心蓝觉得自己的眼眶在烫。
她看着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这个小东西以后会恨她吗?
就像她以前恨陈曼那样?
她张了张嘴。
"你好啊,小家伙。"
。。。。。。。。。。。。。。。。。。。。
陈曼捧着一束花走进病房。
淡紫色的花朵一小簇一小簇挤在一起,配着几片绿叶。
陈曼今天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的打扮,只在黑色连衣裙外披了件开衫。
她把花放在陈心蓝床边的柜子上,弯腰看着陈心蓝怀里的婴儿。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陈心蓝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陈曼放在柜子上的那束花。
"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陈曼也侧头看了一眼那束淡紫色的小花,里面是显眼的灿金色花蕊。"代表新生。"
"不错。花很好看。"
陈心蓝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新生吗。
她还是扯了扯嘴角。
"就叫陈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