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
“任人宰割!”
长街上安静了下来。
跪着的亲兵们不敢出声。
持刀的将士们也没有出声。
只有晨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地上那些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北面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伴随着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朱元璋披着一件沾满露水的披风,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洗的风尘。
南面来的脚步声轻缓从容,余朝阳的鹤氅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两人在长街的两端停住了脚步。
隔着跪了一地的降卒。
隔着堆积如山的兵器。
隔着瘫在中间闭目不语的陈友谅。
朱元璋看向余朝阳。
余朝阳也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换了一身明光铠,甲片擦得锃亮,腰间挂着那把他用了多年的腰刀。
他的背后是徐达的旗帜,是常遇春的虎贲营,是密密麻麻排到城门口的朱家军。
余朝阳披着鹤氅,头上仍旧插着那根竹簪,身后是唐方生扛着的六合大枪,是秦云指挥的投石车阵列,是余字大旗在南风中猎猎作舞。
时隔一夜,两人都换了一身行头。
樵夫不见了。
站在这里的,是朱大帅。
是明王。
是南北两路大军真正的主人。
朱元璋率先开了口。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邻居打招呼。
“兄弟,好久不见啊!”
他大步朝余朝阳走过去,边走边挥手,热络得像真的在街上碰见了熟人。
“你说说你,砍柴就砍柴嘛,非来躺这危险的地方作甚。”
朱元璋摇着头,一脸痛心疾的模样“咱可是听说了,这陈友谅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穷凶极恶之辈。”
“你抓紧回家去吧,咱就把这贼子先带走了。”
说完,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蓝玉,去把陈友谅这厮绑过来!”
一个年轻将领应声出列,大步朝陈友谅走去。
朱元璋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
从头到尾,他没有叫过一声明王。
从头到尾,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