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手掌朝下,往身侧压了压。
他身后的嫡系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郭天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兵器入鞘的声音在灵堂里格外刺耳,七八个人不情不愿地退后半步,把按在刀柄上的手垂了下来。
同一时刻,朱元璋也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更轻微,只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身后拂了拂。
徐达率先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常遇春松开了拳头,汤和松开了刀柄。
三人齐齐退后半步。
灵堂里那股几乎要崩断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郭天旭看着朱元璋退后的那三名大将,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甚至谈不上悲凉。
就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时出的那种笑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
“明王移位了,我爹死了。”
他指了指灵堂正中的棺材,又指了指摆在供桌上那张纸,那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龙凤禅位诏》抄本。
“天底下两件最大的事,全踏马赶在同一天。”
朱元璋没有接话,他跪在蒲团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郭天旭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自顾自往下说
“我爹活着的时候总骂我,说我扛不起郭家的大旗。我不服,凭什么我就扛不起?”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他说得对,我的确扛不起,我连想都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郭天旭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直到郭天旭说完,才缓缓开口。
“咱也不好受。”
“李善长走了。”
“唐方生也走了。”
朱元璋抬起头,望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灯油烧得啵啵响。
“咱原本想的是,咱要好生干,要让定远城变成铁桶一块,让那些离开咱的人好好看看,看看咱朱元璋到底是不是孬种。”
“结果你猜怎么着?”
朱元璋指着供桌上那张纸,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哭是笑
“人家是明王了。咱老朱……还要听他指示。”
灵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在棺材前,在长明灯下,在《龙凤禅位诏》的抄本前,竟平心静气地说上了话。
像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卒,忽然现对面战壕里的敌人跟自己抽的是同一种旱烟。
正当两人沉默感叹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
一名郭天旭的亲信大步跨进门槛,额头上全是汗,单膝跪地抱拳道“少帅,不好了!”
郭天旭没有抬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