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上报,余朝阳必定彻查。
他自认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可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汪伯彦不敢去赌余朝阳查不出来。
余朝阳在朝堂上表现出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兖州平叛,他说打就打,刘光世的人头他说砍就砍。
这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朝堂干净一点的机会。
到那时候,他和刘光世就是一个下场。
第二件事,是赵构。
想到这里,汪伯彦果断起身,向着赵构的房间走去。
赵构的房间外面站了两排禁军,杨沂中不在,他的伤没好,这几天都躺在床上养病。
换了一个汪伯彦不认识的武官值守。
那个武官看见是他,没有拦,还帮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昏沉沉的。
赵构坐在硬邦邦的船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泥水溅脏的龙袍。
衣服没换,脸上的泥点子也没擦,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显然,他怕极了。
否则也不会现在还在大船上呆着。
汪伯彦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金军破汴梁的时候,他在逃难的队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眼珠子不会转,瞳仁像是一颗泡在水底的死石子,灰蒙蒙的,什么也照不进去。
完颜宗弼那惊天一跃,他那五根铁箍似的手指碰到赵构衣襟的那一瞬间,这位年轻的皇帝就再没缓过神来。
汪伯彦心里有数了。
他轻轻掩上门,走到赵构面前,先是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砖地,行了一个大礼。
赵构的眼珠子动了动。
“汪卿……”
声音是哑的,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官家。”汪伯彦直起身,脸上全是沉痛之色,“臣听闻前方大捷,完颜宗弼被余相麾下一位猛士斩于马下,金军一万轻骑全军覆没。”
“臣特来贺喜官家,此乃我大宋前所未有的盛事。”
赵构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话。
汪伯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声音放得极轻“只是臣一想到当日在江边,完颜宗弼那张脸…他那匹黑马从禁军头顶飞过去…他那只手差一点就碰到了官家的衣襟,臣这心里就……”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浑身打了个冷颤。
赵构也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