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大败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飞向世界各地。
汪伯彦得知完颜宗弼死讯的时候,正坐在大船的房间里。
消息是他安插的一个内侍传来的。
那个内侍跑得满头是汗,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就把话说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清楚金军败了,完颜宗弼死了,余相正带着大军处理余波,不日就能迎官家返回应天府。
汪伯彦当时手里正端着一盏茶。
听完这话,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很稳,一点声音都没出来。
然后他让内侍退下,赏了他一贯钱,还叮嘱他回去的路上走慢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门关上以后,汪伯彦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现自己放在桌面上那只手在抖。
不是指尖微微颤动的那种抖,是整个手掌,从指根到手腕,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哆嗦。
他把那只手收到桌子底下,另一只手去握它,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完颜宗弼死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转一圈,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金军是怎么摸到应天府跟前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张地图是他派人送出去的,那条换防的路线是他泄露的,那个传信兵现在应该已经沉在某条河底了,嘴巴被鱼虾啃得干干净净。
如果只是死了个完颜宗弼,如果只是金军退回了老巢,这件事未必会被翻出来。
战场上一团乱麻,谁说得清哪条情报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但完颜宗弼死在了宋境,连带他那一万轻骑也全死在了宋境。
这不是击退,这是歼灭。
这种事在金国朝堂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汪伯彦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一个领着一万人就敢深入中原腹地的四太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金国的皇帝不可能不问,不可能不查。
而一旦金国那边开始查,就会现完颜宗弼当初南下时收到的情报源头,指向的是大宋。
不是金国的细作探来的,是应天府有人主动递过去的。
到那时候,他汪伯彦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汪伯彦的手不抖了。
当恐惧大到一定程度以后,身体反而会安静下来,像是连抖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坐在那里,呼吸很轻,眼睛直直盯着木板,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黄潜善。
黄潜善已经怀疑他了,就是完颜宗弼差点捉住赵构那天。
他太熟悉这个老朋友了。
对方能露出那个眼神,用意不言而喻。
黄潜善是跟着余朝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