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供奉祖宗牌位的木龛。
少年的手颤了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跪了下去。
他认认真真地整了整衣襟,然后重重往东方一磕。
砰——
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砖上,沉闷而决绝。
“爹娘,孩儿不孝!”
余朝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温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
他直起身,转过身,面上的神情让韩世忠心头一凛。
“目标,扬州。”
余朝阳的声音平静极了,平静得让人脊背寒。
韩世忠没有再问一个字,噌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斜指长空。
“右相有令!全军向扬州出,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将士们的声音一重大过一重,沙哑、哽咽,却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恨与怒都吼出来。
他们翻身跨上战马,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的轰鸣,紧随韩世忠奔腾的战马离去。
马蹄声碎,满城萧瑟。
待即将驶出这条小巷时,余朝阳忽然心有所感。
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苍茫中,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半空。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根横梁。
那个瞎了眼睛的少年,将自己挂在了上面。
风吹过,尸身轻轻晃了晃,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中失了方向的孤舟。
余朝阳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愈用力了,牙关死死咬着。
‘好!’
‘很好!’
‘相当……好!!’
大军一路向东。
没有人说话。
一千八百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急促。
一下接一下,像屠刀剁在杀猪的砧板上。
韩世忠策马走在最前头,余朝阳落后半个马身,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将卒们埋头赶路,有人时不时朝应天府的方向回头望一眼,又迅转回来,眼眶泛红。
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离开应天府约莫五十里。
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飘在风里,淡淡的。
余朝阳皱了皱鼻子,没有在意。
可随着马队继续向前,那气味越来越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酵、腐烂,顺着鼻腔一股一股地往里钻。
韩世忠率先勒住了缰绳。
“什么味道?”
他的脸色变了。
打了半辈子仗,这种气味他太熟悉了。
大军放缓了度,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大约五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