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二十万两,娘昨个儿夜里点了油灯,细细数了下银票,足足二十一万三千两呢!”她嘴角往耳后咧着。 活了几十年,她老太婆可是头一遇到,连银票都得数上半宿的时候。 这可是周家赚的最多的一次。 周老三高兴归高兴,可仍不敢对正事儿有半点怠慢。 他又问道:“对了娘,下沙村那边还剩下两千多斤,韩管事说荔枝不多了应涨涨价钱,可我咋觉得不妥,咱卖的已经够贵了,差不多就行了,您咋看。” 周老太琢磨了下。 眼下已是收尾之际,物以稀为贵,这些荔枝卖得再高些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三两银子一斤的果子本就是天价。 也是唯有周家配得上的天价。 不过若是再涨上一些,可就显得不厚道了。 周老太心里很稳,拍板道:“价钱咱不能变了,免得失了人心,还是按原来的三两来算。” “那我这就去下沙村知会他们。”周老三麻利下炕干活儿。 这时,周绵绵刚从老村长家玩耍回来。 因看到云秀她们戴着耳环,这小丫头臭美,就拿了俩荔枝壳,夹在肉乎乎耳垂上挂着。 “奶,看绵绵也能带耳坠子啦,看看俊不?”深粉色的果壳儿,衬得绵绵小脸儿格外白净。 就是她嘚瑟得太欢实了。 一蹦跶,荔枝壳就崩飞了,正好砸进门外四郎的脑门上。 “啊呀!是不是三哥打我……” “三哥坏!三哥坏!” 而此时,还在茅房蹲坑的三郎,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就看见四郎拎着比他还高的烧火棍,哭唧唧出来骂自己…… 周绵绵被逗得乐得肚子都疼。 这时周老太赶紧给她把另只耳朵上的也摘下,抱她上炕,给她看了那账本子。 “乖宝儿,瞧瞧这是啥?” 绵绵瞅了一眼就嫌弃晃头:“不知呀,反正不像是话本子。” 周老太啧了一声:“这是你那荔枝卖钱的账,一天天就知道话本子,这里赚的银子可够你买下一屋子的话本子了。” “那咱去买新话本子吗奶?”绵绵来了精神了。 “不买。”周老太刮她小鼻子:“这些咱先不花,奶给你攒着,都留你之后到京城花去。” 这银子虽多,可都是得益于绵绵才能有的。 所以周老太一心只想着花在绵绵身上。 这才算是正理儿。 为了给奶捧场,周绵绵小手捧着账本,舔舔指头蘸点儿哈喇子,翻开看了一通。 可是很快,绵绵就的眉毛就拧成麻花了。 她小手指头点着账本。 “奶,这俩像毛毛虫一样的字,好多划啊,是什么呀。” 周老太凑近瞅瞅:“这个啊……你爹这记的是啥,奶就识些一二三四五这样简单的字儿,等你爹回来你再问问他吧。” 周绵绵的好奇劲儿一上来,就有些压制不住。 她非想把这两个字弄明白不成。 于是出去溜达了一圈,终于在村口看见了刚回来的白镖师。 “白叔叔,绵绵要考考你,你看这俩字是啥?”她小手拼命捂住旁边的字,只留了那俩给白镖师看:“不许看别的地方哈~” 白镖师噗嗤一下就笑出声儿了。 这小宝儿,竟还知道不能轻易把账本给外人看呢。 “它俩是“残果儿”二字,你爹上面写的,应该是残果儿卖了多少银子吧。”白镖师挑眉逗她:“快说卖了多少,让白叔叔听听。” 绵绵嘚瑟地晃着小脑袋。 露出口象牙白似的小嫩牙儿:“白叔叔自己猜。” 说罢,她小手嗖的一下,趁着白镖师不留神,就给账本合上了。 “绵绵丫头还挺机灵。”看着绵绵扭着小腚跑远的背影,白镖师心里倒是欣慰。 如此甚好,他也就不太担心,将来到了京城,绵绵会被其他贵女们欺负到头上了。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是白镖师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的。 他这就进了周家。 要同周老太好好商量一番。 廊下,绵绵正蹲在地上,捡根树枝学着写那两个字。 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倒也充满童趣。 周老太惊讶抬头,看着白镖师:“你的意思是,我家该送绵绵去读书识字了?” 白镖师善意提醒:“绵绵虽是丫头,可好歹是县主,夏天时若要入京面圣,免不了要与同龄贵女们来往,还是得学些书写才好。” 京中贵女,从三岁起就开始学东西了。 其中识文断字是必不可少的。 除此之外,女红、插花、琴棋书画,甚至是蹴鞠捶丸,那都是要精通几门的。 可绵绵如今已经五岁了,就是个整日吃喝溜达的闲散丫头,白镖师也是怕她日后会在此事上吃亏。 这话可是点醒了周老太。 她眸底露出一抹愧色:“得亏你提醒,也怪我家人粗心,咋就忘了这茬儿,差点误了我家乖宝儿日后的事儿。” 白镖师展开折扇,正儿八经地出主意。 “蹴鞠插花什么的先不急,但是读书写字是必然要的,那种女子无才为佳的风气在京中可不讲究,另外,再让绵绵学一两门才艺便可。” 周老太可都给听到了心坎里。 于是接下来,周家的头等大事,便是安排绵绵去念书。 …… 为此,周老三先是去镇上私塾询问。 后又到城中打听了一圈。 可最后却只得了个“私塾不收女子”的回绝。 “私塾去不成也无妨。”周老太拿主意道:“咱请了夫子来家里教,也是一样的。” 于是隔了一日,周老三又特地带上绵绵,去访了三位城中小有名气的夫子。 得知是县主大驾光临,他们仨都恭敬极了,更是愿意去周家给儿郎们传道受业。 可当周老三说出,此番是为了给县主本人请夫子,而不是教家中小子后,这三位夫子都面露难色了。 “周大人,不是我不肯,只是我教男不教女,这是规矩。”其中一个叹气道。 另一个又为难解释:“有些名气的夫子,都不肯去为女子传授学业的,传出去还以为这人学识不够,只配教女子读书似的。” 周老三听得心里头不快。 但也懒得再跟他们啰嗦。 就这样,他带着绵绵奔波了大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晚上回家后,周老三有些垂头丧气。 他把好夫子不愿教丫头的事儿说了出来,立马惹得全家不平。 “都是啥老古板,丫头咋啦,教丫头就低人一等了?”周老四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 周二郎看到绵绵疲累不堪,那白藕似的小短腿走了半天都肿了些,自是心疼得要命。 “没事,大不了就不请夫子,他们不配罢了,我在家里教绵绵也是一样的。”二郎冷脸道。 周三郎围着妹妹,难受得直嚷嚷:“就是,二郎说不定比那些夫子教都好呢,二郎可是去考过童子科的,镇上那几个古板夫子他们去过吗,肯定没,咱家才不稀罕!” 很快,周家你一言我一语,心中都很是不平,一直说到半夜才去睡觉。 不过说的大多都是气话。 没啥有用的。 最后,还得是周老太拍板做决定。 “私塾肯定是进不去了。”早上时,周老太看着老三嘀咕:“不过绵绵读书的事儿万不能耽搁,大不了就多花些钱,再去请一请那几个有名气的夫子。” 周老三也不愿委屈了闺女。 要找夫子必然还是得找好的。 于是在去下沙村收完最后一笔荔枝钱后,老三就去镇上衙门告了假。 打算再去城里拜见一趟。 自打春暖花开后,灵州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做小买卖的吆喝声,还有铜板和碎银的叮叮响声儿。 温馨的烟火气弥漫开来,周老三心里头也舒坦了不少。 看到前面有个卖酸酥酪的货郎走过,老三便要追上去买两碗,装回去给闺女吃。 然而刚走了没几下,他就看见前方贡院人群拥挤,百姓都争前恐后地抢着,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周老三拉了下马车上的缰绳。 停在了一旁。 走近一看,就见贡院的墙上,贴着一张好大的红榜。 榜上金笔描边儿,大老远一看还怪晃眼的。 眼看着好多人围在榜下,周老三根本就挤不到前头去。 这时耳边却传来羡慕的声音。 “中了!咱灵州城内竟真有人中了!” “居然还是一等二名,这得是什么样儿的神童啊。” “快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般出息。” 此时,周老三尚被卡在人群中间。 他想往前也走不动。 想离开,却又被后面的人挤着出不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