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一更加觉得顾迟昀在骗他,他冲着顾迟昀摊手:“听见了?医生都说我没事,分明就是你在编故事骗我。”
顾迟昀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尤魅了和我说过,你哪怕失忆,本能的心意依旧会向着沈既白。可现在,为什么不止遗失了记忆,连带心动、爱恋的情绪也一同被剥离了。”
宋归一没再理会他的满腹心事,快步折返病房,安安静静地守在许暮朝床边,寸步不离。
可不等他休养几天,许家那里就乱起来了。
宋归一独自躲在浴室里,望着镜中的自己,心头憋闷得厉害。镜面里那张脸惨白消瘦,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抹不开的墨。
他越看越烦,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玻璃杯、洗护瓶乒乒乓乓摔落一地,碎裂的声响在狭小的卫浴间里格外刺耳。
他像疯了一样地打砸,把积攒多日的烦躁全部倾泻出来,整整一个小时过后,躁动才慢慢平复。
不过是受伤静养,又不是死了。这群靠着许家滋养了半辈子的老东西,居然趁着他哥重伤未醒,妄图夺权。
宋归一当天就出院,动身赶回京城坐镇许氏集团。
从前长年被许暮朝悉心护在羽翼之下,外人全都认定他心性稚嫩、毫无经商本事,撑不起偌大的产业,一众股东暗地里等着看他栽跟头。
可没人知道,他从小就被许暮朝亲手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商场上的谋略手段全是许暮朝实打实、手把手教出来的,只不过那时候许暮朝太耀眼了,把他完完全全笼罩在后面。
重返公司之后,宋归一手段利落果断。裁撤蛀虫、敲定项目,日日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一个月后——
病房内,顾迟昀指尖轻轻摩挲着许暮朝缠满绷带的手背,低声絮叨:“朝朝,你安心休养,有我盯着,没人能为难小疯子。”
“我把失忆的事告诉尤小姐了,尤小姐推断是解蛊留下的后遗症,蚀魂香以人的七情为食,恰好吞掉了他对沈既白所有的情愫。”
“宋归一那蠢小子不信我,一直觉得沈既白是假的,一点也不上心,我只能托人找。”
话音落下,他低头温柔地吻了吻许暮朝的手背:“快点好起来,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许暮朝手指一动,顾迟昀瞳孔骤亮,压不住心底的狂喜,慌忙抬手按铃呼叫值班医生。
等他再转头回望,许暮朝朝着他弯了弯唇角。
顾迟昀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嗓音带着后怕:“朝朝,你让我怎么办啊。”
许暮朝侧过头靠在他肩头,气息偏弱:“当时情况迫不得已。沈既白早已打定主意破釜沉舟,我没法看着他孤身赴死。”
顾迟昀委屈巴巴地张嘴,轻轻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小口:“那我呢?你出了事、陷在险境里,丢下我怎么办?”
许暮朝温顺地任由他啃蹭:“你会找到我的,我一直相信着。”
“我生气了。”顾迟昀偏过头去,假装不理他。
许暮朝唇角微扬,轻声哄道:“你凑过来,我哄哄你。”
顾迟昀顺势凑近。许暮朝接连吻过他的脸颊与唇角,从容吩咐道:“帮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回京城。让归一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后续的事还需要他。”
顾迟昀声音闷闷的,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我又生气了。”
许暮朝又去哄哄他。
宋归一刚敲定一笔大额合作项目,就接到许暮朝返程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赶回许家老宅。
庭院里,许暮朝坐在轮椅上,身上伤病未愈,顾迟昀正拿着小勺耐心地喂他喝粥。
方才在商场上冷硬果决、气场慑人的宋归一瞬间卸下了满身锋芒,快步冲到轮椅旁,语气像撒娇的孩童一般轻快:
“哥,你怎么私自出院了?伤口都还没养好呢。”
许暮朝张开双臂。宋归一顺势扑进他怀里,窝在他肩头絮絮叨叨地吐槽起来,一会儿抱怨公司元老处处刁难,一会儿嘟囔合作方瞧不起他资历浅。
许暮朝指尖揉着他的白发,静静听完所有牢骚:“公司的烂摊子交给我来收尾。你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去完成。”
宋归一茫然地抬起头:“什么事?”
“你信我吗?”
“我永远信哥。”
许暮朝正色道:“牢牢记住,沈既白是你的爱人。当初解蛊的副作用抹去了你对他的爱意,可宋归一,你的本心不会骗人。你深爱着沈既白,从前许诺要娶他,护他一辈子安稳喜乐。”
宋归一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满眼茫然:“可我现在心里空空的,没有一点记忆……真的还能重新爱上那个叫沈既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