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细细斟酌利弊,四面八方的怪物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沈既白静静驻足,抬眼遥遥望向宋归一方才缠斗的方向,眉间漫开一缕浅浅的痛楚,随即缓缓松了肩头。
距离已经足够遥远了,宋归一应该平安脱身了吧。
一抹淡淡的苦笑落在唇角。他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这辈子,或许终究无缘相守。
短刃划破腕间的肌肤,温热的鲜血潺潺流淌。一只只莹白圆润的小虫顺着伤口,慢悠悠地爬落在泥土上。
源源不断的血气被蛊虫吸食,沈既白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膝软软地磕在铺满地面上。
怪物嗅到那股独特的蛊气,齐齐仰头发出连绵的嘶吼,铺天盖地地俯冲而来。
灼烧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沈既白蜷缩在花草碎叶之间。
爬出来的白蛊先是互相依偎、啃咬,身形瞬间膨胀,四散爬到巨型怪物的鳞甲缝隙里,埋头钻啃皮肉。怪物痛得满地翻滚蹦跳,整片林地都在跟着轻轻震颤,乱作一团。
那些白蛊吃掉同类之后,转头便扑向饲主的肌肤。
烈火燎身似的痛感顺着腕口向上蔓延,沈既白的左臂飞快地发黑、干瘪,坏死的皮肉顺着脖颈缓缓爬向脸颊,眼前的景物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濒死的惶恐缠上心头——他不想死。
暗处,一头漏网的怪物悄无声息地绕至身后,尖利的獠牙直扑他的头颅。
沈既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一抬指尖都做不到,只能疲惫地合上双眼,静静等候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一道带着几分茫然的男声骤然在身旁响起:“握草,也没人提前通知我我是过来打怪兽的啊!”
沈既白费力地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里立着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后背背着一个铁箱,轮廓混在薄薄的血雾里,朦朦胧胧。
他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咒骂:为什么来的那么晚啊,人都快要死了,他是来收尸的吗!
许暮朝是一个筹码,面前的人也是另一个关键筹码。
萧神单手拎着一柄宽厚的开山斧,闲散地漫步在怪物群中,斧刃起落之间便有怪物应声倒地,眉眼间噙着散漫的笑意: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恶人,但我的六席和十一席都失去了音讯,我很担心的。”
他眸色凝起凛凛寒意。斧身在指尖灵巧翻转,划出一道银光,接连劈碎迎面扑来的怪物:
“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先死一会了。”
沈既白的左半身依旧萦绕着火烧火燎的钝痛。他的目光落在日渐发黑干枯、皱缩发硬的左臂上,心口骤然一揪。
他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指尖轻轻抚上半边脸颊,触到粗糙干瘪的肌肤,眼帘慢慢垂落,心底泛起微微的凉意:
毁容了啊……
宋归一会不喜欢的吧,毕竟这人一直夸他好看,表白也是一句“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萧神的打法随性又蛮横。寻不到怪物的要害,他便干脆整具劈碎,斧落之处血肉纷飞,满地的残肢像被切碎的蔬果。
一块带着温热血气的怪物碎肉滚到沈既白的脚边。他心头倏然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死,宋归一还在等着自己。这批怪物是人蛊失败的残次品,而自己只差半步便可蜕变成完整的人蛊。吞食同源的血肉,说不定便能压下失控的蛊毒。
他俯身低头,大口咬住肉块,艰难地咀嚼、吞咽。胃里阵阵翻涌反胃,可灼烧了半边身子的剧痛,肉眼可见地慢慢消散,蔓延的蛊也就此停住了脚步。
萧神余光瞥见他啃食兽肉的模样,脸色一沉,他撇开缠斗的怪物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既白的手腕,厉声阻拦:
“你在做什么?”
沈既白强压喉间的反胃,咽下剩余的肉块,脸色惨白如纸。左半身的灼痛已经消散了大半。
恰在此时,一头巨型怪物从侧面猛扑过来,萧神随手将开山斧凌空掷出,寒光破空,巨兽当场被从正中劈裂。
“不许再碰这些血肉。”萧神的语气凝重,他俯身抱起浑身虚软的沈既白,快步挪到老树下,脱下宽大的外套,裹住他的身体,“乖乖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就处理干净。”
沈既白软软地歪着脖颈,下意识地把发黑干瘪的左半边身子往外套深处藏了藏。眼眸静静追随着萧神忙碌的背影,额角绷起细细的青筋,默默忍耐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拉扯。
浑身的气力被失血与蛊毒耗尽,连倚靠树干都做不到,身子一歪,顺着树皮滑落,陷入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
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林间厮杀的腥气已经散尽。遍地的怪物残躯被远远抛在荒草里,萧神正抱着他缓步穿行在缀满野花的林间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