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的一声轻响。
堵在獾雀心口的所有阴翳、悔恨、戾气,竟被这轻轻一下尽数弹散。他猛地咳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黑血,胸口瞬间通畅,身体的痛苦消减大半。
宝贝顺势接过那柄苗刀握在手中。
周围的怪物依旧虎视眈眈,却始终不敢贸然动手,眼底满是忌惮。
宝贝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窜出。
那柄将近一米五的长苗刀,在他手里本该显得笨重累赘,像孩童偷拿长辈的兵器,可落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手腕翻转、腰胯拧转、脚步腾挪,刀光流转如月华,凌厉又轻巧,每一刀都精准劈在怪物胸前的眼珠肉瘤上。
一刀一颗头颅,伴随着叮铃作响,血珠飞溅,黑影成片倒下。
獾雀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身影,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是龙家刀法十三式!
家族古籍里只记载了前十式,尤魅了只肯教他五式基础保命,可此刻,十三式完整、流畅、行云流水地在他眼前尽数施展——
那个人明明可以更快,却刻意放慢速度,仿佛是在教他。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黑血泼洒地面,怪物的嘶吼接连断绝。不过片刻,包围一人一蛇的怪物尽数被斩杀殆尽,尸横遍野。
强大的…过分!
宝贝脚下银铃一步一响,缓缓走回獾雀身前,双手将苗刀递了回去。
獾雀呆呆地伸出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柄,这一刻,像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传承交接仪式。
宝贝转身走到咎的身边,蹲下身抚摸着巨蛇残破的脑袋。
咎浑浊的竖瞳里清晰映出宝贝的模样,浑浊的眼底竟缓缓凝出一滴泪水。它虚弱地蹭了蹭宝贝的掌心,似在倾诉满身的委屈与思念。
宝贝从身后的小猫单肩包里拿出一包药粉撒在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包扎好,咎彻底支撑不住,沉沉昏迷过去。
獾雀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爬过去看看咎,可浑身脱力,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地。
朦胧间,他只能看着那陌生少年缓缓转身离开,脚踝的铃铛一晃一晃,声音越来越远。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破碎地飘出来:
“先……祖……”
不知道过去多久,獾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一道人影慢慢朝他走来。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只白得晃眼、骨节分明的手扶起他,清风拂动那人的发丝,带着干净的气息。
是……神明吗?
威胁
“他就是獾雀吗?”
沈既白与许暮朝一同将昏迷的獾雀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废墟角落,这一片区域的怪物尽数被斩杀干净,满地残尸,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
沈既白应了一声,指尖搭上獾雀的脉搏,指尖触到那紊乱却顽强跳动的脉象,立刻拿出绷带与药物,利落为他处理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所有怪物都是一刀毙命,出手的人实力深不可测。”
许暮朝侧耳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密集枪声,语气平静:
“看来那人闯入寨子后,清理掉了半数怪物,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顾迟昀他们应该已经进寨子里了。”
处理完伤口,沈既白缓缓站起身,垂眸望着昏迷的獾雀,语气沉了几分:“他身上没有蚀魂香,那东西一定还留在禁坟里。”
许暮朝轻轻拉住他的衣角,低声劝阻:“尤小姐已经去和蚩月汇合交涉了,等顾迟昀赶来,我们再一同前往。”
沈既白抿紧唇,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未消的执拗。
他不明白,许暮为什么还稳得住,一点也不慌乱。
一旁,咎缓缓从昏迷中苏醒,庞大的身躯艰难挪动,一点点爬到獾雀身边,将他牢牢圈在蛇身中央,猩红的蛇信子一遍遍温柔舔舐着獾雀染血的脸颊,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
许暮朝凭着气息有所察觉,轻声问道:“有大蛇?”
“嗯,獾雀的灵蛇,体型很大。”沈既白拉着许暮朝退到角落坐下,废墟里一时陷入沉寂。
许久,他忽然开口,很是疲惫,“你介意宋归一守着一个无意识又丑陋的傀儡怪物吗?”
许暮朝微微偏头,认真反问:“那你呢?你真的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沈既白垂落眼眸,望着地面的血渍,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麻木:
“就算拿到蚀魂香给他用,他依旧不能产生感情,不能爱上我。相比之下,我练成人蛊,用我的血解蛊,他能活下去,我也能活着,能一直陪着他、护着他。”
许暮朝摇头,一针见血:“这只是站在你的角度,你自以为完美的答案。对你而言,这是单方面的牺牲,不公平,更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