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着:“顾迟昀,去你大爷的!”
顾迟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认真下来:“当初是你跟我说,让我快点成长,直到站在朝朝身边,我现在做到了。”
“宋归一,现在这句话还给你,该你快点长大,保护好沈既白,接过你哥哥肩上的担子。”
宋归一把头埋进枕头里,咬住布料,一言不发。
顾迟昀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闭上眼哄自己入睡。
他心里空落落的,早就习惯了被许暮朝抱着睡,独自躺着竟觉得格外难受。
第二天清晨,营地的篝火重新燃起,暖光驱散山间的寒意。
宋归一揉着发酸的脖子起身,一抬眼,便看见吉祥安静地坐在篝火旁。少年已经醒了,身上裹着薄毛毯,单薄的身影透着一股破碎的死寂。
他走过去,挨着吉祥坐下,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可以啊你,装傻装得真像,从头到尾没人看出来。”
吉祥只是望着跳动的篝火,指尖无意识摩挲毛毯,一言不发。
宋归一也不逼他开口,自顾自说道:“等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和银勾出山做全身检查,一定会没事的。”
吉祥沉默了很久,捡起一根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篝火,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微弱:
“不用了……”
宋归一不去看他,“必须去。你会没事的,现在医疗水平很高,肯定有办法。”
吉祥缓缓抬眸看向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空洞无神,像一潭死水:
“那你呢?”
宋归一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我?我肯定会长命百岁啊,你也一样。”
吉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睫毛颤了颤,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四叔……”
一想起那些画面,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银勾把带我回去之后,没几天银勾就突然不见了。没过多久,我就被通知要入罐做药。我拼命逃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却被银勾的亲生母亲抓住了。”
“她和四叔一直暗中勾结,可她根本不知道四叔的真正目的,稀里糊涂就把我和银勾交到了四叔手上。四叔转头,又把我们送给了蚩月。”
“那时候银勾的状态已经很差了。蚩月把所有真相都摊开给他:
他小时候吃得津津有味的猪肉,根本不是肉,是被拐来的可怜女人,是照顾他长大的养母;而那个被父亲锁起来,关在猪圈的女人才是他真正的亲生母亲。
银勾根本接受不了。”
宋归一看向他,目光复杂。
吉祥顿了顿,眼眶迅速红透,声音哽咽:
“从那以后,他彻底垮了。直到有一天,我被人浑身贯穿,倒挂在半空等死。银勾被铁链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濒死挣扎,他拼命嘶吼、挣扎,甚至跪下来磕头求饶。”
“蚩月假意心软,把我放了下来。银勾以为她放过我了。”
他忽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可我只是被拖到杀年猪的案板上,活生生被割肉、放血。他们把我的肉煮成东西,端给银勾吃,再亲口告诉他全部真相。”
“就是这样,他们一点点把银勾逼疯,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银勾疯了之后,我就开始装傻。傻了,就感觉不到疼,不怕死,对他们没有威胁,他们才终于放松警惕。”
“我好不容易偷偷给魅姐传了消息,等她来救我们的时候,我早就油尽灯枯了。后来我没有去再装,只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把自己彻底麻痹。”
他微微歪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轻声说:
“宋归一,我不想死。”
宋归一盯着跳动的篝火,语气执拗:“你不会死的。”
吉祥静静看了他许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沉下去,终于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风:“你兜里还有糖吗?”
宋归一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自从吉祥变傻后,他兜里总会常备糖果,可一路逃亡颠簸,口袋早就空空如也,糖果不知什么时候掉光了。
他立刻站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吉祥低低应了一声:“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颗水果糖递到吉祥面前。
沈既白微微弯着腰,眉眼弯成月牙,笑意明媚,语气温温柔柔的:“在这儿呢,吉祥。”
吉祥抬眸看向他,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接过那颗糖。
宋归一脚步一顿,和沈既白对视着。沈既白主动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远处僻静的大树底下。
晨光透过枝叶筛落,碎金般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