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一抬眸看向他,语气轻得像呢喃:“帮我把它们削掉吧。”
沈既白喉咙发紧,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宋归一伸手,干脆利落地将胸口那朵花苞连根拔起,细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纱布,堵住小小的创口止血。
沈既白绕到他身后,撩开他的衣摆。
后背早已被一层薄薄的花苞覆盖,新旧交错的伤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他握着蝴蝶刀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短短几个月,宋归一瘦得脱了形,一次次流血、一次次剜掉蛊花,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沈既白鼻尖发酸,声音低沉又哽咽:“宋归一,遇见我,简直是你的劫难。”
宋归一此刻有些昏沉,靠在他怀里,轻声反驳:
“才不是呢,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六席
伤口刚处理妥当、绷带层层缠好,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时清跨步走入,视线先扫过满身绷带、面色苍白的宋归一,随即骤然定格在沈既白身上,眸光冷冽如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死透没?”
宋归一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将沈既白挡在身后,眉峰紧拧,厉声呵斥:“滚出去!”
时清全然无视他的怒火,径直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开门见山:“你哥留给你的人手、势力,都调过来了?”
宋归一反手紧紧握住沈既白的手。沈既白坐在他身后,稳稳托着他的身子,成为他最坚实的依靠。
宋归一沉声道:“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清颔首,神色了然:“你不肯按我的法子行事,那我就亲自带人进禁坟找人。我不知道獾雀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把未来托付给他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屁孩,我始终放心不下。”
“禁坟地形复杂,你连地图都没有,贸然进去就是送死。”宋归一眉头皱得更紧。
时清勾起唇角,单手托着腮,语气漫不经心:“人找不到,猎犬总能寻踪。况且有人走过的路,总会留下痕迹,寻人这活,我做过太多次。”
宋归一垂眸沉吟片刻,终究松了口:“可以。但那片山林邪门得很,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这条命,该由我哥亲手了结。”
时清闻言一怔,静静望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沈既白抬眼,将宋归一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看向时清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他不是他,麻烦你分清楚。”
时清眯了眯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宋归一趴在沈既白肩头,气息微弱,闷闷开口:“阿沈,跟你商量件事。”
沈既白指尖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轻声反问:“是蚀魂香的事?”
“嗯。”宋归一低低应着,“到时候这东西拿到手你就先用,我自有办法吊着一口气。”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掺了几分玩笑,“不过那时候我满身蛊花、气息难闻,你可别嫌弃我。”
沈既白的动作猛地一顿,方才温柔的抚发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掐脸,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酸涩,半句回应也不愿给他。
休息了几天,天刚蒙蒙亮,院中空地上,时清正低头清点武器与装备。
宋归一抱臂站在一旁,神态慵懒,开口打趣:“你和温然那家伙彻底翻脸了?怎么如今不见你们凑在一处?”
时清整理装备的手骤然停住,唇瓣紧抿,喉结滚动数下,声音沙哑干涩:“他……死了。从高处一跃而下,就摔在我的面前……”
宋归一定定看向他,看对方神情不似作伪,心头不由得一沉,担忧瞬间缠上心头,不知远在京城的哥哥现下处境如何,是否也身陷险境。
不多时,尤魅了带着众人动身前往禁坟。那日盘踞在此的毒蛇、凶鸟已然不见踪迹,林间安静得反常。她几次看向整装待发的时清,欲言又止。
时清率先开口:“你有东西要转交,还是有话要交代?直说无妨。”
尤魅了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平安锁,递了过去:“拜托你了。若是见到獾雀,务必带他下山。他若是不肯,就强行绑走;实在拦不住,便打断他的腿,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里面。”
时清接过平安锁仔细收好,没有多问缘由,领着十名精干手下准备入山。
临迈步前,他忽然回头望向宋归一,神色凝重:“我若是没能活着出来,记得替我向你哥说一句对不起。”
话音稍顿,他语气陡然放轻,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堪堪吐出几个字:“还有……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