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甩袖转身,决绝离去。
晚风呼啸着穿过寨门,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
木莺被高高悬挂在寨子正门的木牌之上,全身伤口被盐巴腐蚀,痛到麻木。她垂着头,长发散乱,发丝间不断滴落鲜血,双眼空洞无神,遥遥望向漆黑一片的禁坟方向,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蚩月刚甩袖转身,正要踏入主屋,院廊里忽然响起三道苍老又愤怒的呵斥声。
“蚩月,你做得太过了!”
三名蚩家长老快步拦在她身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指责,脸色铁青。
蚩月脚步一顿,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他们,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安静得反常。
被她这样冷冷盯着,三个长老莫名心底一慌,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可多年倚老卖老的积怨压不住,气势依旧凶狠。
山长老率先上前,气得白胡子发抖,厉声训道:
“三年前你脑子发热,带着全族精锐硬闯禁坟!死伤过半,多少人家破人亡!族人身上的伤都没养好,你转头就和龙家死斗,非要把蚩家拖进血海!”
旁边的石长老跟着怒骂:“还有你私自跑出寨子,和外面的人勾结!带回来那些害人的枪械,把寨子搅得乌烟瘴气!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有没有蚩家的规矩!”
雀长老也压不住火气,连连摆手呵斥:
“木莺不过是护着自己的孩子,你至于把人吊在寨门严刑折磨?这般残忍暴虐,哪有半分圣女该有的仁慈!传出去,全寨都要寒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她厉声叫骂,句句尖锐,全是积压多年的不满。
蚩月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一声冰冷的嗤笑。
一群守着旧规、鼠目寸光的老东西,只会倚老卖老,到现在还敢来教她做事。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冰,声音平静却带着杀伐之气:
“长老当众辱骂现任圣女,不知尊卑,按族规本应处死。念在初犯,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幽禁思过。”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猛地僵在原地。
“蚩月!你简直不可理喻!目无尊长,颠倒黑白!”山长老气急败坏,拔高声音吼道。
一旁的雀长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用力摇头示意他闭嘴:“别说了!住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蚩月是真正的狠角色。
年少夺权时,她就亲手除掉了挡路的兄长姐姐,视人命如草芥,谁不服她,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身上留着蚩家的血,偏偏性子狠厉如同初代圣女那般令人恐惧,如果她是龙家人,轮谁看一眼都觉得她是圣女的转世。
从前她权力未稳,尚且会被长辈压制、幽禁训斥。
可如今她手握枪火,暗中勾结外力,寨子大半势力都握在她手里,早已没人敢动她分毫。
三位长老满心愤懑不甘,可骨子里终究怕死。
山长老一把甩开雀长老的手,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着蚩月,脸色铁青。
三人甩开上前押人的下人,甩袖愤愤离去,半句狠话都不敢再多放。
————
天色渐深,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
宋归一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他不知什么时候睡死过去,被沈既白安置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侧躺,低头看向自己重新仔细包扎好的手臂。
还真是没命可活了。
最多一个月。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怎么也要撑够这一个月。獾雀还在禁坟闯第三关,一个人在里面太过凶险,过几天必须带人进去看一看,把他护好,放任他孤身一人,他始终放不下心。
房门被推开,沈既白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盯着桌面发呆的少年。
“归一,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宋归一回过神,下意识起身扑进他怀里,整个人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沈既白抬手摩挲着他的手腕,眼底满是心疼:“刚刚靠在我怀里没几分钟,就沉沉睡过去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归一摇摇头,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狗:“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还要炒点腊肉。”
“好,我等下就去给你做。”沈既白低声应下。
宋归一正眯着眼贪恋这份安稳,胸口皮肤下,一朵细小洁白的花苞缓缓钻了出来。
沈既白低头,一眼便看见了那抹淡白,手臂骤然收紧,抱得更紧。指尖顺着他后背摸索,也触到了一片片柔软凸起的花苞,密密麻麻,正在蚀魂香蛊的催动下不断生长。
沈既白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