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逃跑了,不就印证着我的你的爱是假的,虚无缥缈的,毫无珍惜的吗?那你为了我所做的一切,对你而言真的公平吗?”
沈既白怔怔凝着他,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水面,晕开一圈涟漪。
他自己都没察觉,只觉得胸腔里塞满滚烫的暖意,又酸又涩,难过到极致。
宋归一心疼地替他拭去泪珠。
沈既白顺势埋进他的胸膛,放任眼泪浸湿他的皮肤,声音哽咽破碎:
“宋归一,别抛弃我……别离开我。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好想好好爱你。”
宋归一收紧手臂,将他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阿沈,我们天生一对,谁都不会丢下谁。我们相爱,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经历了蛊池炼狱、命运轮回、生死离别,宋归一确实长大了。
从前有许暮朝替他遮风挡雨,后来有沈既白为他谋划周全。可当他们身陷险境、孤立无援时,他才猛然惊醒,自己一直被所有人偏爱保护,可保护他的人,终有一天会身处危险。
他必须长成参天大树,反过来护住他在意的所有人。
情绪渐渐平复,沈既白脸颊泛起淡淡的羞赧。
可他不愿松开这个温暖安稳的怀抱,第一次想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撒娇、依赖眼前这个可靠的人。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想贪恋这份滚烫的暖意,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好像……长大了,变成可以依靠的男人了。可你长大了,为什么我心里好难受?”
宋归一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
“可能长大就是亲手杀死从前的自己。理智代替天真,隐忍代替莽撞。我不会再无忧无虑,肩上要扛起责任,整个人都会变得沉重。”
他捧起沈既白的脸,指尖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可这样的我,不再是那个娇气爱闹的小孩。我是你的男人,能护着你,做你的退路,替你兜底。”
沈既白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软声呢喃:“说爱我,归一,说你爱我。”
“我爱你。”宋归一贴着他的耳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宋归一爱沈既白,很爱很爱。”
“再说,我想听。”
“我爱你。”
一遍、两遍、三遍……他低声反复说着,直到沈既白疲惫地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宋归一将人抱起,仔细擦干身上水渍,给他换上干净衣物。
他面对面抱着沈既白,一点点用毛巾揉干他的长发。
沈既白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起,无意识轻哼一声。
宋归一动作一顿,抬手轻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抚:
“好好睡一觉,有我在。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既白模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吹干头发,宋归一将他放在床上,仔细上好药膏,又包扎,盖好被子。
他静静坐在床边,凝视着沈既白的睡颜。
又瘦了。
这时,一截细小的白色花苞,从他手臂的皮肤里缓缓钻了出来,汲取着他的血液变红。
宋归一眼底没有波澜,只是伸出手,轻轻抵在沈既白柔软的唇上,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来到屋外,他干脆利落地伸手,硬生生将那枚花苞连根拔起。
暗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他随意用布条缠住止血,压下体内蛊毒的躁动。
尤魅了提起的那个外乡人,口音和他一样,还出手帮了他们,他心里满是疑虑,抬脚朝着伤员的临时帐篷走去。
宋归一刚踏进院子,守在门口的杨子立刻抬眼与他对视,抬手敲了敲门示意尤魅了。尤魅了会意颔首。
宋归一直接推开房门,一眼看见那个男人。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利落的狼尾发型,下巴布满未修整的粗粝胡茬,身上衣衫沾满尘土污垢,狼狈得像个落魄乞丐,正埋着头大口啃着油亮的猪脚。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宋归一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猛地乱了,心头的不安瞬间炸开。他大步上前,声音紧绷得发颤: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哥呢?我哥出什么事了?”
时清缓缓抬起头,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昏暗疲惫,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来救你。”
宋归一强压下翻涌的戾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沉沉锁着他:
“你是我哥最信任的贴身保镖,你走了,我哥怎么办。”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还是说,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要在我身上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