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近乎疯狂,带着长久压抑后的偏执。
宋归一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一针见血:
“可你们这样密不透风的保护,不也是在强行给他套上你们定下的命数吗?
“家族骤然落败,亲人离散流落,最疼他的姐姐被迫背井离乡、独自扛下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甘愿沦为短命药人。”
“你们拼尽全力规避的孤苦伶仃、众叛亲离的命数,到头来,不还是完完整整落在了他身上?和他本就注定的命格,又有什么两样?”
尤魅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半晌才固执地挤出一句:
“只要他平平安安,无忧无虑活着就好。”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让她无从辩驳的话题,强行转移话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进禁坟了。淮爷说,禁坟深处从幻泽境开始,有三道考验。她的目的也不纯
“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獾雀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石膏裂开,腿骨错位的钝痛一阵阵钻心,他的身子斜斜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静静望着面前体型庞大、通体漆黑的巨蟒。
巨蟒金黄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凝着他,冰凉的蛇信子轻轻探出,温柔地舔过他脸上的血痕,粗壮有力的身躯缓缓圈住他,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獾雀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冰凉厚重的蛇身,眼眶泛红,低声一字一顿:
“那就作为彼此的唯一,一同砸了这该死的命运。”
巨蟒像是听懂了一般,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粗壮的尾巴轻轻在地面甩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獾雀撑着树干,忍着断腿的剧痛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抚上巨蟒的头颅,轻声给它定下名字:
“从今往后,你就叫咎。”
咎高昂起巨大的脑袋,又温柔地舔了舔他的下颌,温顺又亲昵。
獾雀抬手摩挲着它冰凉的鳞片,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深山高处,眼底满是坚定:
“走吧,咎。”
一人一蛇,踏着林间碎石,一步步向着深处的方向行。
等尤魅了带着一众手下一路追到山脚下时,整片山脚早已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毒蛇,大大小小,吐着阴冷的信子,层层叠叠封住了所有进山的路口,摆明了要拦住所有人,不许踏入半步。
尤魅了眼底瞬间翻涌戾气,握紧腰间长刀,刀刃出鞘,就要直接挥刀硬闯,杀出一条路。
可下一瞬,密林深处骤然飞起黑压压一片飞鸟,尖啸着俯冲而下,锋利的鸟喙直扑人群,见人就疯狂啄击。
杨子立刻上前,护在尤魅了身前,抬手格挡驱赶。
混乱之际,宋归一缓缓走出,语气冷静又清醒,直接拦下了尤魅了冲动的举动:
“就算你硬闯进去,没有地图你不知道路线,你也找不到獾雀。与其在这里拼命,不如趁这个时间,先解决掉蚩月,给獾雀挣一份安稳的退路与安全保障。”
尤魅了攥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焦灼与偏执。
那么代人的努力就在她手里没了,她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沉默良久,她胸腔剧烈起伏,终于咬着牙,哑声下达命令:
“回寨子,所有人休整备战,三天后,宰了蚩月。”
她安排一部分人手留守山脚,其余人尽数跟着自己返程。
宋归一站在原地,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眼底寒光凛冽,蛰伏已久的杀意终于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候。
终于……要到清算一切的时候。
他视线又落在禁坟上,目光复杂。
宋归一将一头利落的黑发尽数染深,换上一身蚩家制式的苗疆衣袍。
屋檐下,吉祥悄悄探出小脑袋,一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