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半点攻击性,就安安静静守在阿娘身边,日夜不离。阿爹和族中长辈那一刻就明白了,大事不妙。那段时间家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
“后来阿娘难产,迟迟生不下来,几乎要一尸两命。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那条巨蛇再次出现。”
“它吐着蛇信子,轻轻舔了舔阿娘的肚子,下一秒,小翎就落地了,天边刚好升起一轮朝阳。”
她侧过头,看向宋归一,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你知道吗,人从出生那一刻,命格就定好了。像一串写死的代码,你的一生、你的爱恨、你的结局,早就被刻好了。”
“而小翎,是被蛇灵守护的孩子。本该一生平安顺遂,可偏偏,他的命格,和蚩家初代圣女一模一样。”
宋归一一怔,觉得不真实,这种东西太过玄幻了,可那条禁坟遇到的巨蟒太过亲昵獾雀了,就好像认识獾雀一般。
尤魅了声音发哑,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初代圣女出生时,也有蛇灵守护,只是那是一条小蛇,是小灵。而小翎身上的,是巨蛇,是大灵。”
“大灵和小灵最大的区别就是,大灵,最终会带走宿主,归于山林,宿主的灵魂,从出生起就属于它。”
宋归一手心微微收紧,突然明白了,沉声开口:
“所以……你们龙家……一直在躲这个宿命?”
尤魅了轻轻点头,眼底一片苦涩:
“他的命格,是初代圣女的复刻。孤苦伶仃,众叛亲离,煞气缠身,不得善终。最重要的是,小翎的降生,就是预言应验的开始。”
“什么预言?”宋归一追问。
尤魅了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初代圣女建立寨子为因,相同命格的他毁灭寨子为果,因果收回,轮回重启。”
宋归一静静看着她,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只剩冷冽的通透:
“所以为了避开这个因果,你们强行改了他的命,把他和那条巨蛇拆开。你们龙家真正一步步落寞,就是为了硬扛这份因果的报应,是吗。”
尤魅了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宋归一的聪明,仅凭碎片就串联了百年因果:
“为了躲因果,我们从祖上就开始布局。祖辈弃了安逸,参军入伍,只求一身忠烈正气,镇压命里的煞气。”
“后来阿爹阿娘离开苗疆,奔赴最危险的前线,双双战死。家族一步步凋零落魄,但好在那条守护小翎的巨蛇,也凭空消失。”
“蚩家顺势崛起,承接了本该落在龙家身上的果。可蚩家根本扛不住这份因果,所以才非要炼人蛊,想要强行掌控整片寨子,逆天改命。”
“因果一路转移,落到了沈既白身上。而沈既白,又在你身上,种下了新的因。”
“而你身上的因,最终又成为了小翎的果,躲了那么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身上。”
宋归一长久沉默,指尖冰凉。
因果闭环,环环相扣,谁都躲不开。
良久,他抬眼看向尤魅了,声音平静:
“那你呢?你在这场轮回里,是什么角色?”
尤魅了垂眸,空荡荡的右臂衣袖轻轻晃动,“我是姐姐。龙家买了我的命,我的命生来就是用来守护小翎,承接他身上所有本该承受的责任。”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山间的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宿命里的荒诞。
宋归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抬眼看向尤魅了,语气平静却字字尖锐:“对你们来说,獾雀到底是什么?你们处心积虑、层层布局,给他打造的一切,难道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楚门的世界吗?”
尤魅了疲惫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她没有否认,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懊悔:
“我从没想过阿初会把羊皮卷交到他手里,更没想过消失多年的那条巨蛇,竟然一直藏在禁坟深处。”
“无声哥也参与其中了,是吗?”宋归一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那獾雀从小到大的世界,全都是假的。身边所有人爱的人,实际上都是为了他时刻准备着牺牲自己的棋子。”
尤魅了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重重点头,眼底翻涌着偏执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是。他的世界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所有人都甘愿为他赴死。”
“我的命,生来就是替他扛下因果责任;阿初自愿做短命药人,为他规避凶险;沈既白的出现,是为了承接了本该属于他的因果。”
“我们所有人都在替他挡开既定的命运,他怎么能就这样擅自跑去直面?”
“那些为他牺牲的人,他置于何地?他就该走我们为他铺好的路,平安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