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无声正低头晒着草药,竹匾里铺着层层草药,清苦的药香飘得老远。听见车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温和。
宋归一率先推开车门下车,语气熟稔:“无声哥。”
无声勾了勾唇角,视线越过他,直直落在后座那个低着头的少年身上,身形微微一怔,快步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獾雀死死埋着头,手指攥得发白,既不愿抬头,也不肯下车。
宋归一无奈地拉开后车门,“无声哥你上车和他聊聊,我去附近转一圈。”
无声弯腰坐进车里。
獾雀下意识往最角落缩,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在抗拒。
他躲一分,无声便靠近一分,直到獾雀退无可退,后背抵住车门。无声抬手,习惯性揉了揉他的头发。
獾雀浑身一僵,一把甩开他的手,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僵到冰点,空气沉闷得喘不过气。
宋归一在附近慢悠悠晃了一圈回来,一上车就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全程零交流,显然什么都没说开。
无声抬手比了个手语,示意他们留下来吃顿饭。
宋归一轻轻摇头婉拒。
无声深深看了一眼始终不肯抬头的獾雀,抿了抿唇,拉起宋归一,走进屋内。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卷泛黄老旧的羊皮卷,郑重地递到宋归一手里。
宋归一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羊皮,低声问:“是给獾雀的?”
无声重重点头,又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
宋归一回视他,郑重颔首。
临走前,无声突然快步追了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巧的瓷瓶。宋归一一抬眸,看见他快速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字:
给吉祥。
“我会的,无声哥。你多保重。”宋归一轻声应下。
无声的目光,再次牢牢落回车里的獾雀身上。
宋归一侧头,不轻不重踢了踢獾雀垂在一旁的腿,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说话,躲什么躲。”
獾依旧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无声摆了摆手,示意宋归一不必为难他。宋归一只得作罢,和他挥手告别。
返程的车上,宋归一随手将那卷羊皮卷丢到獾雀怀里。
“无声哥给你的。”
獾雀沉默许久,才颤抖着手拿起羊皮卷。
他低头一点点看着上面古老晦涩的纹路与符号,越看越怔,眼眶骤然发红,猛地抱紧羊皮卷,整个人蜷缩在后座,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
宋归一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假装小憩,任由车厢里只剩少年隐忍的哭声。
原本定好一周后进山,可天公不作美,连日暴雨引发山洪,山路被大水冲垮,巨石滚落堵死了唯一的通路。
今年气候异常诡异,雨势久久不停,进山计划只能被迫再推迟一周。
终于等到山洪退去、道路清开的那天。
獾雀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十辆越野豪车整齐排列,一排身材魁梧、黑衣劲装的黑衣人肃立一旁,后备箱敞开,枪支、战术装备整齐齐全,寒光凛冽。
他最近天天玩手机,早已清楚外界的规则,枪支在外面是严格管控、严禁私藏的东西,可宋归一这里,直接一大堆。
獾雀瞳孔地震,声音都有些发颤:“宋归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归一戴着墨镜,一身利落的橙色冲锋衣,斜靠在车门上,指尖轻敲车身,语气淡淡:
“外面的世界,只要钱够多,什么都能弄到。”
他抬眼,眼底冷意翻涌:“走吧,该回去,好好算一算这笔账了。”
獾雀一瘸一拐拄着拐杖坐上后座,犹豫许久,轻声开口:“你不是说你有个哥哥吗?这么凶险,你不跟他说一声?万一这一去,回不来了呢。”
宋归一单手撑着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低沉:“太危险了,我不想把他扯进来。他教我的所有本事、所有道理,我都记得。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他侧过头看向獾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是你,明明有机会和无声把话说开、好好告别,为什么不肯?”
獾雀沉默片刻,紧紧攥住怀里的羊皮卷,生硬地换了话题:
“这羊皮卷上的文字有些我看不懂,只能回寨子找淮爷。他是爷爷那一辈的老人,懂这些古文字,只是年纪大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能祈祷他看见羊皮卷,能想起当年的事。”
宋归一点头,神色骤然冷下:“蚩家具体在哪?”
獾雀自然知道他要直捣黄龙,深吸一口气,细细解释:
“苗寨最深处。你之前住过几天,应该清楚划分。竹林外围是性情温和的熟苗,不会主动伤人;穿过竹林就是生苗禁地,民风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