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警方后续通报,行凶男子作案后当场自戕,经急诊救治无效,于当日傍晚因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身亡。事件发生后,国家卫健委、中国医师协会等多家机构第一时间发声,严厉谴责暴力伤医恶劣行径。” “陈美莲医生从医数十年,勤勉敬业,常年牺牲休息时间加号接诊、坚守临床一线,她的骤然离世,令整个医疗行业深感痛惜。浙杭三院将于今日上午举办简易追悼仪式。” “医患本是同心同行的生命伙伴,暴力伤医不仅夺走无辜医者生命,更严重破坏正常医疗秩序。在此再次呼吁全社会尊重医务工作者,共同守护医疗一线的安全与温度。” 一条结束,很快插播到下一条新闻,车厢里却还是静了几秒。 出租车司机叹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拍了下方向盘,唏嘘着:“真是世事无常,好好一个医生,才五十出头,一辈子救人,落得这么个下场。现在这年头,医生是真不好当,辛辛苦苦熬一辈子,还要担这种风险,太可怜了。” 副驾的中年女人听得心头发紧,后背微微发僵,心有余悸地小声接话:“听得我都后怕,真是吓死人了。还好我家里没人学医当医生的,要是家里孩子、亲人干这行,天天提心吊胆,遇上这种事谁受得了。” 她皱了皱眉,抬手摆了摆:“师傅,麻烦赶紧换个台吧,哎呦大清早的,听这种事太不吉利了!” 司机应声旋了调频旋钮,新闻播报立马被轻快的早间音乐取代。 一日之间,整座浙杭城都被这件事牵动。 三院连夜拉起安防整改,全院安保全面升级,多个侧门临时封闭,只留主出入口通行,实行逢包必检、人人过检,保安定点定岗巡逻,门诊楼和诊室走廊都增派了值守人员。 院内氛围也死气沉沉的。 昨日的惨剧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医护心头,震惊、悲伤、后怕交织在一起。 不少科室同事一夜失眠,眼底泛着青黑,有的情绪低落提不起精神,人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隐隐生出一种人人自危的惶恐。 普通门诊依旧按时开放,就诊流程照旧推进。医院官方发文沉痛哀悼陈美莲医生,院内同事自发私下缅怀,主流媒体、医疗行业账号相继推送悼念推文,全网刷屏惋惜。 上午在院内简单举行了追悼仪式,无数市民自发驱车前往,手捧白菊排队敬献,花店菊花一度售罄。 这其中,不少是陈美莲多年接诊过的老病人,康复患者及家属,也有不少素不相识的热心市民、同城医护,默默排队鞠躬送别。 三院门诊楼下的花坛边,也自发聚了不少人,一束束白菊整齐摆放,无声寄托哀思。 临近中午下班,裴纾和张硕约了刘东阳一起,在楼下花坛那里一起。 两人静静站在人群外围,对着成片白花默立了片刻。 没过多久,忙完手头值班的刘东阳也赶了过来,三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没人多说什么。 也就一会儿,他们又简单道别。 刘东阳独自往食堂方向走。中午十分,正是日头最盛最毒的时候,他被晒得睁不开眼,一路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往前走。 经过住院楼,他慢吞吞地挪到了建筑物的阴凉下,视线却在扫过前方人行道时突然看见一道身影—— 那女人身形纤细,留着长发,穿着薄款防晒衣,步子也慢吞吞的,背影是那样眼熟。 刘东阳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紧紧锁着那道背影——明明还没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心底积压多时的怒气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胸腔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快步追上去,下意识伸手就要拉住对方,临了又冷静下来些许,停在女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唐姜盈?”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立马回过头。 她戴着全包防晒口罩,帽檐压得偏低,遮住大半张脸,这会儿抬了头,也只露出一双泛红憔悴的眼睛,看不清完整的神情。 可刘东阳这会儿哪有心思留意她的脸色好差,连日积压的不满和昨日突发惨剧带来的痛苦,再加上她无故拖延假期、杳无音讯这么多天…… 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言语间的责怪愠怒之意也毫无遮掩: “你还知道回来啊?!” …… 从地铁站出来后,裴纾顺着街边树荫慢慢往出租屋走。 日头挂在半空,非常毒辣,照得人浑身发懒发沉,脑袋昏昏沉沉,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两天两夜她都没合眼。 前一天熬了整宿夜班,昨天还没下班,就出了事。之后又是笔录、又是守在手术室门口等结果,回到家闭眼全是血色画面,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整个人早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刚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爸爸】。 她顿了几秒,还是划开接听,只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如常。 电话那头先传来萧兰玉带着焦灼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裴清和低声说话的动静。 他们自己身在医疗系统,消息本来比外界灵通得多,更遑论昨天三院的恶性伤医事件今天一早就已经在网上传遍了。 “纾纾,你没事吧?你科室出的事我们一早就在新闻上看见了,吓得我和你爸一早就睡不着。”萧兰玉的声音满是担忧,掩不住的后怕,“你昨天是不是在上班?有没有撞见现场?有没有吓到?” 裴纾靠在玄关门板上,垂着眼,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信息太发达,一桩事转瞬就能传遍全国各地每一个角落。 可有时候太灵通,也未必是好事。 好比此刻,就让她远在宜城的父母,隔着遥远的距离跟着揪心得坐立难安。 她装出平日里的语气:“我没事妈妈,你们别瞎担心。我昨天刚好已经下班了,不在门诊那边,只是后来听同事说了。” 她不敢告诉他们自己亲眼目睹全过程,不敢说昨天下午做笔录的时候崩溃得一直在哭,更不能说自己一夜失眠。 她的父母本身就够累了,她不想再让他们还要抽出精力担心她的状况。 裴清和在那头接过电话:“真没事就好,现在医疗环境太乱,什么突发情况都有。我和你妈打算这两天抽空去一趟杭城,过去看看你,也放心一点。” 裴纾心头一紧,连忙阻拦:“别来了爸,你们院里事务本来就多,跑来跑去多折腾。我这边好好的,作息正常,上班也安稳,用不着特意跑一趟。” 她怕再聊下去自己情绪绷不住,便刻意找借口收尾:“我刚到房子,正准备吃中饭,就不跟你们多说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萧兰玉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好几句,让她别硬撑,累了就请假休息,遇事别自己憋着,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裴纾一一乖乖应着,柔声应了两声“知道了”,等那头挂了电话,才松了口气。 关上门,一室安静又将她裹住。 她脱了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到床边坐下,靠着床头,整个人就垮下来,没了人前强装的平静,只剩满身的疲惫。 安静下来,牙根隐隐的钝痛就被放大,从牙龈一路牵扯到耳根,酸胀、发麻,隐隐作痛。 其实从昨晚开始就断断续续没消停过,只是昨天情绪太乱,一直没心思顾及,胡乱吞了几颗布洛芬就没管了。 药效其实早过了,她今天还是一直没管。 这会儿独处静下来,又开始一下下钻着神经,磨得人心烦意乱。 于是又从抽屉里翻找出了甲硝唑片,没怎么仔细看,就吞了两颗。 她想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或者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歇一歇。 可脑子浑浑噩噩,怎么样都集中不起精神。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一遍遍掠过昨天的画面,同样的几帧画面来来回回绕来绕去,怎么都绕不开。 她拼命克制,劝自己不要那么脆弱,不要再陷在情绪里,事情已经发生,再难过,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越是这样,心底那股委屈和孤单就越往上冒。 她其实,其实好想好想谢顶顶。 只要陪她说说话就好了的。 从陈美莲被推进手术室,被警察问话,还有昨晚、早上、现在——她其实一直在想他,又不让自己想他。 裴纾心里清楚,其实只要现在发一条消息,或是打一通电话给他,谢逢野哪怕放下手里所有事,也会立刻订机票赶回来。 可是……可是她不想这样。 他在国外跟进重要的投资项目,收尾到了关键节点。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脆弱,耽误他的正事,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亲历凶案、情绪崩溃,害得他也满心自责。 她男朋友要心疼死的。 自己已经那么难过了,怎么样都不会想心上人也跟着这样难过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