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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页(第1页)

俞惜低下头,无名指上的戒痕格外显眼,但戒指没了。  她下意识地用拇指去摸那道戒痕,一遍又一遍,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俞惜用力捂住嘴,想把声音压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  这些天,她表现的一切正常,语气平稳而温和。但每次说完一个话题之后那几秒钟的沉默里,眼底都会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空白。  而此刻,那抹空白彻底炸开。  陈靳白两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破碎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那道精心维护的堤坝。  “我弄丢了戒指,”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混在压抑不住的抽泣里,从他胸口传出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姐姐  眼泪顺着陈靳白的血脉蜿蜒,洇湿了他的心。  过了很久女孩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着白,松开之后血色一点点回流。  “戒指丢了。”俞惜低头看着空空的无名指,喃喃自语道。  从领证那天起它就在那里,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她以为它会一直在。  “惜惜。”陈靳白轻轻托起俞惜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颧骨。  “我们再去挑一对新的,这一次,刻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陈靳白从颈间取下银链,温热的金属贴着她掌心。俞惜下意识收拢,把那枚戒指攥在手里。  “珍贵的不是戒指,是你,是我们。”  银链还带着他的体温,穿过戒圈,垂下来轻轻晃着。  陈靳白握住她的手,连同她掌心里那枚戒指一起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指被他的体温裹着,戒圈在两个人交叠的掌心里慢慢焐热,和她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贴在一起。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他贴着她,轻声问,“好不好?”  骤然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比恐惧先来的是一双的手。熟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渗出来,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压了纳闷多年,却始终没有消失。  俞惜闭上眼睛,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明显,但她依旧无法控制涌入脑海的画面。  那年俞惜七岁,边明繁十岁。沈曼语带着她回沈家老宅过年,什么缘由她早已说不清,只记得拐角处突然伸出的一只手。  两个女孩被蒙着眼塞进车里,嘴里堵着布团,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  她们被关了整整三天。仓库很暗,只有一扇极小的透气窗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白天会漏进来一束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黑暗中,俞惜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发抖。边明繁用被绑着的手摸索着找到她的手,紧紧握着,用极低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别怕,别怕,姐姐在”。  冷的时候两个人背靠背缩在角落里取暖。边明繁每次都会把馒头掰成两半,俞惜含着眼泪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就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往俞惜嘴里塞,用袖子擦她的脸,说“不吃就会生病,生病就不能回家了”。  仓库被一道薄板隔成两间,她们被关在其中一件。隔板另一半时不时传来绑匪打电话威胁的声音和女人的闷哼声。  那个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样,每哼一声俞惜便往前隔墙那边靠一点。直到最后后背彻底抵上冰冷的墙面,她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人,门被一脚踹开,黑影冲进来一把揪住俞惜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拎起来。俞惜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听见隔板那头的男人在咆哮:“你女儿在我手里,你再不说我就把她扔出去冻死。”  然后她听见边明繁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妈妈别哭。妈妈别说。繁繁不怕。”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边明繁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板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俞惜以为自己也在黑暗里化成了灰。  “老大,那小孩好像没气了。”  另一个绑匪骂了一句脏话,说“妈的,下手太重了”。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俞惜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纸箱被踢翻的声音。  门被重重合上。  俞惜趴在地上,肚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她慢慢爬到隔板旁边,从缝隙里伸出手去摸。她摸到了边明繁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的,和她今天下午给雪人戴围巾时握住的那只手一样。她用力地握着,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姐姐,醒醒,求你醒醒。外公给了我们好多压岁钱,姐姐,我们去买糖葫芦,我给你买,我把我的都给你。”  边明繁没有说话,她的手越来越凉,任凭俞惜怎么捂都捂不热。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段被水泡坏的胶片,画面模糊,声音时断时续。她只记得那扇紧闭的木门、墙上不断滴水的水龙头、和边明繁躺在她身边越来越冷的身体。  被救出来之后,俞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说话。医生说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那段记忆封存了起来。  她乖巧地吃饭、睡觉、画画,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一样。只是偶尔在夜里惊醒,赤脚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沈曼卿的房间门口,不说话,也不敲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直到有人起夜时发现她,把她抱回床上。  她再也没有主动牵过任何人的手。  家里带她看了很多医生,试了很多方法。但最后也只有一句话,她需要时间。  于是所有人默契地不再追问,不再试探。  直到有一天。俞惜沙哑着开口:“我想找去小姨。”  沈曼卿正在给她梳头的手停住了。梳子悬在半空中,齿尖还挂着一缕没拢好的碎发。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气音。  她把梳子放下,蹲下来,把俞惜抱进怀里。俞惜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抖,但感官封闭了太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从那之后,俞惜便跟着沈曼语在青山住了下来,在青山躲了一年又一年。  那段记忆被封存了将近二十年。  直到此刻。  陈靳白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她忽然想起来,她在黑暗中摸到的那只手,也曾是这样温热的。  俞惜在他怀里微微发颤,攥着他指节的手用力到发白,像是在努力抓住一根浮木。他的手指稳稳地回握住她,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紧了些,低头贴在她耳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  “惜惜,都过去,一切都过去了。”  “我忘了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居然想忘了她。我怎么能忘了她——我怎么能忘了她——”  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衣襟。那些被封存了近二十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她一边发抖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越来越碎,最后变成含混的呓语,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还在一松一紧地痉挛,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他怀里。  卧室里只留床头那盏阅读灯。陈靳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然后轻轻掩上门。  “岁医生,我是陈靳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他停了一瞬声音暗哑,“惜惜把当年的事想起来了。全部。”  “您以前说过,如果她有一天主动提起那段记忆,不要追问细节,让她自己决定说多少、怎么说。我……我想问问接下来我能做些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岁逢春平稳的声音传来:“她醒了之后可能会反复。一会儿记得很清楚,一会儿又觉得那些事像别人的故事。这不是记忆出了问题,是她在试探性地接触它。不要替她组织语言,不要给她下结论。她问你什么,如实答就好,不要隐瞒,也不要过度描述。她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不是因为她忘了你的答案,是因为她需要确认安全。每一次你给出同样的、平静的回答,她就会更信一点。这段记忆封存的时间比她以为自己经历的要长,重新打开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她会更容易疲惫,更容易走神,可能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停住,说话说到一半忘了下一句,都是正常的。给她吃温软的食物,少食多餐。晚上可能会反复惊醒,还有这段时间身边不可以离人。”  “你的情绪也很重要。照顾她之前,先照顾自己。你如果撑不住,她会察觉,会影响她的情绪。”  “我知道。”  “在此之前,如果她出现持续失眠、拒绝进食或者过度警觉的情况,随时联系我。”  陈靳白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靠在走廊墙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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