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对视一眼,眼中欣喜不加掩饰,被一旁的德明踹了几脚,连忙悄悄撤下。 果然!今天肯定是王爷的生辰。 谁见过他家王爷那个样子啊! 唉! 咱们王爷真是苦尽甘来! 不光是阿墨阿砚这样想,德水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泪光,时不时地挽袖擦去纵横的老泪。 今天是个好日子! 可没过一会儿,就见阎济又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德水:“王爷?” 阎济手里握着琉璃灯,面容宁静,看了眼屋里:“看顾好他。” 说完,朝书房走去。 德水又无奈长叹一口气。 最近他家王爷,确实是有些繁忙,就连今晚的一顿饭,都是马不停蹄好几日才准备好的。 德水也不知道阎济在干什么。 阎济手握着景瑎做好的琉璃灯,那灯芯上燃烧着熏香,正是景瑎身上清甜的梨花香,他握着琉璃灯,就好像时时刻刻将小瑎抱在身边一样。 来到书房,还能照亮那面墙。 ——挂着大宸地图的一面墙。 阎济的眸中染了冷色。 他不会被动下去。 他要为小瑎寻到一条没有任何风雨的路。 没错,他当初是不愿让小瑎登基为帝的,因此,拒了太后的世家闹事。 但是原因并非是景瑎不是当皇帝的料子,而是,太后所谓的世家根本不足以成事。 如果这条路不是绝对安全,那么他阎济将会全盘推翻,另寻一条出路。 阎济的目光落到幅员辽阔的冀州上。 地图上的冀州很大,位于儋州的西南部,距离京城最远,同时那里常年征战,受外族侵扰,又没有丰饶的物资和适宜的气候…… 没有人在意的一块地,他能凑出四十万兵。 连太子所在的儋州,即使将太后的世家私兵收入囊中,也不过三十万。 而且,他还有江南…… 阎济微微阖目,心中在盘算一张天大的网。 只是,他还有一丝犹豫。 ——小瑎。 小瑎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纵使他有绝对的把握,也不敢将小瑎的命置于局内,成为随时可能被威胁的存在。 但……将人送走就一定安全吗。 阎济不敢赌。 门外响起敲门声。 德水在门外喊:“王爷,岑小神医来了。” 门嘎吱一声推开,岑郡提着药箱,进了屋,看了眼站在墙前的阎济,静静将药箱在中间桌子上铺开。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的好王爷。”岑郡看了眼桌子上的琉璃灯,十分稀奇地挑了挑眉,但没就此调侃,“过来伸手,我把把脉。” 阎济过去,将胳膊伸了过去。 岑郡搭脉,面色入场,片刻后答:“既然如此我便放心。” “先前你受了不少的伤,胳膊上那外伤就不说了,好得快,但是归空无。” 岑郡顿了一下,“我要提醒你。” “几日后的中秋宴。” “不错。” “小侯爷体内的归空无我已经有九分的把握不会再犯,但是你不一样。” “你的引子已经种下了,先前之所以恢复得那么快,只是因为你服用了一点点的‘饵’,你体内的念还在,归空无就不会消失。” 岑郡说得认真,“不过我现在把脉,倒看不出来什么,许是心态平和的原因。想多和你家小侯爷长长久久,就切记少招惹皇宫的腌臜东西。” “好。”阎济回答得相当果断。 “行,那如今我便安心了。” “你要走?” 岑郡笑了笑,“过段时间吧。我堂堂一届神医,也是需要游历民间,积累经验的,此次回来一呆就是一年,可把我憋坏了,我得出去转转。你允不允?” 阎济颔首,将袖子抚下:“我自然管不了你,但是总是担心小瑎。” “这你放心,我还要在京中待一阵子收草药,走的时候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侯爷,再不济还有雾一,我走哪都会给他报个信。” “好。” 阎济敛眉,待一段时日过后,他或许可以和小瑎一起走。 岑郡离去后,阎济叫来德水,让人准备好了一封拜帖,次日一早亲自送去易安郡主那里。 他要带走小瑎,要做好十全的准备。 —————— 近日宫中丽嫔的风头无量,四皇子左意泰在丽嫔生辰宴上给顺安帝献上一篇赋,几岁的稚子童声童气,对父皇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将皇帝哄得连赏了好些东西。 丽嫔又不知受了谁的点播,向来不见人影,这会儿蠢兮兮地连着给太后请了几日的安。 大有想好好孝敬太后,从太后这里寻求庇护的模样。 太后既不亲热,也不躲避,只是不咸不淡地应着。此人便愈发变本加厉,让左意泰去太后宫中背书,讨太后欢心。 “人蠢生的孩子也蠢,以后就说哀家病了,让人别来了。” “是。” 四皇子憨厚可爱,但过于憨厚了,一眼便能瞧出来不大机灵,背书的时候磕磕巴巴,倒是盯着桌子上的点心时眼睛冒光。 太后慈爱将点心赏下去,吩咐人将四皇子送出寿安宫。 抚着额角,回到宫中拜佛凝神。 “丽嫔是想巴结大娘娘,给他们母子一个庇护。” “呵,她算什么东西。” 太后跪于正殿的佛像前,神色安然,根本没有将宫中近些日子来的波折放在心上。 无非是个小门小户的嫔妃争宠,闹得风头盖住了满宫,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太后咳了两声,却不小心将手中的香烛的火吹灭,这是不吉利的兆头,于是手下用力,三柱香被掐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太监匍匐着送上新的。 没过多久,外面的奴才来报,说是易安郡主求见,见太后没有见客的意思,便递上一封信。 大太监有些感慨,他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想的什么。 易安郡主近来有些失了太后的宠爱,十天半月也不会宣召进宫一次,好不容易来这一次,还被隔在了殿外。 可看完那张条子,就…… “告诉易安,让她回去吧。” “这……娘娘。” 这丝犹疑,得到太后的一记斜蔑。 “奴才该死。” 老太监两股颤颤,也是跟了太后一辈子的老人了,太后没有过多指摘,只是重新说道:“告诉易安,让她以后不用来了,燕王那里我自会找人说清楚。” 大太监面容惊慌,意想不到的消息让他失了礼数。 “大娘娘!” 易安郡主跟了太后娘娘数载,这些年太后娘娘有多宠易安郡主,他们都看在眼里,说句逾矩的话,太后娘娘俨然已经将易安郡主当成了……昭衡长公主。 太后娘娘对易安郡主有情,他们怎会看不出呢。 为什么非得。。。 “娘娘,易安郡主她……”如果知道您赶她走,她会多伤心啊。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太后就继续说道:“你不必多说,告诉易安,过些日子哀家会将她送离京城,好聚好散。”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想去哪里,可以说。” “哀家都会答应。” 大太监沉默片刻,太后都没有转身收回成命,他只得默默退下。 一五一十将话转给了易安郡主。 圆月当空,照得地砖铺上雪白的清辉,照到人心里,就成了冷清清的寂寥之色。 易安失魂落魄地出了宫,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太后不要她了。 离京、离京…… 有一团疑云在面前,她看不清。 —————— 夜里的地面泛着水腥气,柴房堆放着的尽是杂物,没下雨也潮得不行。 屋中就一张小塌,近些日子都是李易甫和他两个人挤着睡,但是今夜,李易甫熟睡后,身后的少年爬了起来,一张在月光下狰狞可怖的脸毫无表情,轻手轻脚翻过人,跑到外边。 他有些紧张地捏住手心的纸条。 今天做工的时候有人塞进他手里的,让他半夜的时候在后院的西门等着。 这里大多睡着一些工匠,没什么宵禁巡逻,因此少年很快就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担心。 不出片刻,树梢上站了一个黑影。 邹子濯屏住呼吸,捏紧了拳头。 “哟,没想到你还挺守时的。” 黑影跳下树,一下子就轻飘飘地来到邹子濯的面前,他没有蒙面,一双狭长的眼睛中带着调笑。 “你,你是谁?” 这不是当初那个带他出去的人。 “哎呀小崽子就是不认人,让我好生伤心。当初可是我把你从大狱里背出来的,怎么换了个人看护了你两天,就记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