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思忖,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这时光也快,转眼就来到了中秋前的努力作死的第三十天 “难道我记错了?” 叶修延从后桌里站起来,有些离奇道。 “子渡从不过生辰,我倒是有点拿捏不准。” 他只知道阎济幼年时在阎家并不受待见,后来……也从不过生辰。 “可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景瑎坐着扣指甲,好不扫兴,有些懊恼。 桌子上一块布盖住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正是景瑎准备送给阎济的生辰礼。 他这些时日,找了京中最最聪明的术士,造了一盏琉璃灯——既能燃灯照明又能熏香的灯。 小巧精致,做工也十分精妙,非钻研者不能短时间造出。 景瑎却造出来了。 半月前,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送些什么。送礼送礼,这一来嘛要看阎济的需要,二来要看他和阎济的关系。 前者的话,阎济什么都不缺,后者的话他更是一片乱麻。 于是便只好自己想。最好既要有心意,又不要太缠绵,既要稀奇,又不能不实用。 庸俗之物不可,阎济不缺,景瑎也不识货。那就送点有意思的。 阎济这个人,身上总有一股沉静的香,又会让人想到孤寂的夜,好像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就连灵魂也沾染了孤独的颜色。 景瑎灵机一动,想出来这么个东西。他的直觉就是这样,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画图给师傅,师傅啧啧称奇,说能做。 于是一切顺利得出奇。 “那我还是拿回去吧。” 景瑎有些失望。 反正是做好了,无论能不能送出去,也要先拿回家。 叶修延笑,“好,我帮你。” 叶修延驾着车,将人妥善送回去,却发现有一丝奇怪,首先就是前来迎接的德明脸上的笑意。 他一下子心下了然。 阎子渡搁这儿逗小嫂子玩呢。 行了行了散了吧。 景瑎揽起衣袍下车,朝他看来,表情还带着懵懂不解。 “你不来吗?” 叶修延拿扇子扇了扇风,挡嘴角的笑意。 “不了不了,家中老父亲喊我回家。” “奥——” 景瑎双手端着东西刚下车,就见德明笑眯眯地迎,心里升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叶修延跑那么快……不对劲,也不对劲。 彼时天色已晚,德明将人一个劲儿往阎济所在的院子里带,却不想景瑎有了戒心,硬是要端着东西先回去放好。 他怀中的灯不沉,盖着布,不让别人碰。 夜色如水,他屋子里寂静一片,心里还是一片好奇。 身后跟着的阿墨和阿砚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德明瞧着两个半大小子,心里直笑。 他家主子在后院等着小侯爷呢。 景瑎眼看着这个架势,外面肯定是有东西在等着他,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就吩咐阿墨阿砚看好东西,准备亲自出去看看。 得了令的德明一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支开门在前方给景瑎掌灯。 院子外的灯挂在夹道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分明景瑎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没有这些。 他看了一眼德明,德明但笑不语。 那灯铺满了夹道两侧,宛如一条流动的河。 夜色如水,星河一道水中央。 一眼便能看出来想把人往哪里引。 景瑎不多说,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的是府中的后院,湖上亭。 小而微弱的灯盏到湖上的廊桥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的莲花灯,一盏一盏,星星点点遍布其间,景瑎的心神不由得全被湖面吸引过去,一时之间脚步轻快,倒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湖心亭飘渺晃动的流水纱后面的人。 阎济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流水纱,看着少年惊喜的神色,眼神都是温柔的。 终于,景瑎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来到了湖心亭的中央。 笼罩在亭子外的流水纱乘着月光,将水面上的星火映射,如同琉璃一般的幻景,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 景瑎停住了脚步,反应过来了什么,双颊一下子染上了红晕。 里面是阎济,他……要进去吗? 他停顿了几秒,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 阎济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小瑎。 夜月笼罩在他的眉目间,执掌一盏莲花灯,将外面景瑎的身形轮廓一概收入眼中。 就连少年的犹豫,他都看得清楚。 他的小瑎还在犹豫啊…… 阎济这么想着,下巴撑起脸,却将力量放在了腿上,蓄势待发。 他还在等,等一个抉择。 景瑎的理智摇摇欲坠,手却无意识地已经伸向前,将流水纱拨开。 下一秒,手刚碰到流水纱,还没有掀开,手腕处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景瑎愣愣看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站在了那层纱之后,依稀可见眉眼。 不等他作出反应,手腕间的大手陡然用力,景瑎被拽向前,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薄纱被掀开,对上一张俊美到心悸的面孔后,他扑进一个怀中。 头顶传来低笑。 “阎济等了小瑎许久。” 景瑎没站住,软了腿,他已经不自觉地张开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腰,将整个人的重要托付在了人身上。 他立马扶着男人的腰站起来,“那,那你久等了。” 他又听见阎济在笑,抬头偷看一眼,正好撞见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阎济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日常惯穿玄衣,满头青丝时常被一丝不苟地疏起,可今日的阎济穿了件雪白色的长衫,垂散了青丝,眉目之间雾沉沉的,像……将这里的整片湖水装了进去。 这样好的皮囊,竟引得人还想多看两眼。 景瑎有些怯懦,收回目光。 然后就听阎济问:“小瑎玩了一天,饿了么?” 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吃食,和往日里稍有不同,再结合所有的异常。 难道!果然! 景瑎瞪圆了眼:“今天是……” “嗯?” 景瑎的语气还带着犹疑:“今天是你的生辰?!” 阎济笑笑:“算是。” “那阎济没有猜错的话,小瑎是来给阎济过生辰的吗?” 景瑎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利落。 “是。” 不仅利落,还肉眼可见地带上了欣喜。 阎济没想到少年的反应那么大,正当他有些怔愣之际,景瑎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等等我!”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阎济错愕半晌,后知后觉笑了出来。 景瑎回屋子里拿礼物去了。 他在一路下人的哎哟惊慌中,跑得飞起,就是莫名的开心,还有点激动,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于是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回到屋子里,从阿墨阿砚的手中接过琉璃灯。 掉头要离开时,然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摘下屋子里照明的烛火,将琉璃灯的灯芯点燃。 琉璃灯灯芯燃烧起来,噼啪作响,外面的琉璃罩将烛火保护不被风吹散,还一定程度上将光亮扩散开来,是要比普通的灯盏明亮很多。 然后他又取来一些香饵,放在了灯芯上面,做完一切之后,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众人看到的就是少年提着一盏明亮灯盏,提衣奔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