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轻轻揭开一层布,底下的东西并不血淋淋,却足够难看。
李翊脸色慢慢白下去,“娘娘觉得我坏?”
“不。”薛似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开始会替自己的私心找很好听的理由了。”
李翊像被这句话戳中了难堪心事,他站起身,“儿臣今日不该来。”
“坐下。”她声音不高,神情已经冷了,“人有私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可怕的是你自己不敢看它。”
李翊眼眶发红,“娘娘如今也要教我?”
“我已经不能教你了吗?”薛似云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碰他,只是站得近一些。
“你可以怨我,可以不信我,可以觉得我瞒你。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疼,便把另一个孩子推出去,还告诉自己那是为了他好。”
李翊的呼吸乱了一瞬。
“我没有要推出去。”
“那就别再看封地舆图。”
他说不出话来。
窗外风声轻轻响着,灯影晃过他的脸。他到底还年轻,眼底那些不甘、委屈、羞怒,全都压不干净。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可父皇已经在看他了。”
这一次,薛似云没有否认。
她只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一瞬,她竟在李翊脸上看见了一点极陌生的东西。
不是李频见的冷,是比冷更早一点的东西。
一种害怕失去,却又不肯承认害怕的倔强。
如果没人拉住,再过几年,也许就会长成真正的冷。
薛似云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她低声道:“那也不是你要他走的理由。”
李翊看着她,“娘娘还是站在他那边。”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她几乎立刻道。
说出口后,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李翊也静住。
薛似云听见自己心口重重一跳。
她终于明白,李频见为什么说,她还没走到回不了头。
因为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站在你这边。
她明明知道,李翊方才那念头不对。
明明看见他眼底已经有了算计的影子。
可他只要露出一点受伤,一点害怕,她仍然会立刻去接住他。
李翊眼里的红意慢慢退下去,他低声道:“那娘娘为什么不帮我?”
这句话终于到了。
薛似云看着他,半晌,她才问:“你要我怎么帮?”